腳下的土地，你頭頂的星空，你身邊的羊群，還有你和我——都是他們死亡的產物。”
牧羊人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草地。草葉上還掛著夜露，在月光下閃著微光。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些露珠，露珠從他的指尖滑落，滲進泥土裡。
“那他們死了之後，這個世界歸誰管？”
“誰也不管。”永恩說，“這個世界不需要神管。它自己會找到路。”
永恩在山坡上坐了整整一夜，講完了秩序與混沌從相愛到相殺的全過程。牧羊人沒有全部聽懂，但他記住了那些名字——瑞文，亞索，索拉卡，赫利俄斯，厄瑞波斯，還有永恩自己的名字。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山坡上時，永恩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草屑。
“你要走了？”牧羊人問。
“嗯。”
“還會回來嗎？”
“也許。”
永恩走了。牧羊人回到村子裡，把那些故事講給村裡人聽。村裡人又把故事講給鄰村人聽。故事在口耳相傳的過程中不斷變形、增刪、美化——有人給瑞文加上了翅膀，有人說亞索的劍能斬斷星辰，有人說索拉卡不是神而是星空中最大的一顆星。但無論怎麼變形，故事的內核始終沒有變：秩序與混沌曾經是一對愛人，他們在死亡中創造了世界，然後消失了。現在，這個世界歸人類自己管。
永恩在接下來的幾個百年裡走遍了凡間的每一個角落。他在北方的凍土上給獵人講述瑞文如何用規則的劍刃劈開混沌的迷霧；他在南方的雨林中給采果人講述亞索如何用自由的劍鋒刺穿秩序的囚籠；他在東方的海岸線上給漁民講述索拉卡如何編織星辰的軌道，讓潮汐有了規律；他在西方的戈壁灘上給遊牧者講述眾神之戰如何撕裂大地，留下了那些至今無法愈合的峽穀和裂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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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講述中逐漸被人類接納。不是作為神，而是作為一位年長的、見過世麵的、值得傾聽的智者。他不要求人類信仰他，不要求人類為他修建神廟，不要求人類以他的名義發動戰爭。他隻是在那裡，在人類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人類不需要的時候消失。
有一次，他在一個部落中講述完故事後，一個年輕的女孩追上來，問：“你是神嗎？”
永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個女孩。女孩的皮膚被太陽曬成了深棕色，眼睛是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剛被砸開的石頭。她的手裡還握著放羊的鞭子。
“你希望我是嗎？”永恩反問。
女孩想了想。“不希望。”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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