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他堅持己見,甚至連續下了三道詔書催促斛律光出征。
然而,斛律光這次異常固執,以父病為由,接連上表,言辭懇切甚至悲切,就是不肯領命。父子親情,天經地義,高洋一時也找不到更嚴厲的理由強行逼迫,畢竟他還要倚仗斛律家的軍事力量。
這時,一直侍奉在側的寵臣和士開,眼珠一轉,湊到高洋耳邊,用他那特有的、帶著諂媚又陰柔的嗓音低語:“陛下何必為此煩惱?斛律明月(斛律光字)之所以抗旨,不就是擔心他那老父嗎?既然他因孝而違命……那如果……他無父可孝了呢?”
高洋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轉向和士開,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是和士開又點燃了他心中的暴虐與瘋狂?還是他此刻異常“清醒”的頭腦中,產生了另一個更冷酷的念頭?
他竟然緩緩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愛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就請士開,替朕走一趟,去斛律府上,將老將軍,請進宮來吧。就說……朕甚為掛念,要親自探望。”
和士開心中一凜,隨即湧起一陣參與“大事”的興奮,連忙躬身:“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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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府,
斛律金是真的病了,但並非什麼不治之症。他是心病。這位追隨高歡起家的老將,一生戎馬,見證了北齊的崛起,也眼睜睜看著它在高洋的瘋狂統治下日漸混亂、衰頹。朝綱敗壞,忠良遭戮,宗室相殘……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是真的憂思成疾,臥床不起。
當聽到下人稟報,天子近臣和士開親自前來,宣召他即刻入宮覲見時,斛律金心中猛地一沉。多年的政治經驗和沙場直覺告訴他,這絕非簡單的“探望”。皇帝高洋現在自身難保,突然召見自己這個“病重”的老臣,能有什麼好事?
他不敢怠慢,強撐著病體起身更衣。但在離開府門前,他暗中對一個絕對忠誠的老仆低聲囑咐:“速去中軍大營,告訴明月(斛律光),就說為父被和士開強召入宮,恐有不測,讓他……見機行事!”老仆領命,從後門悄然離去。
半個時辰後,斛律金被帶到了高洋的寢殿。一進殿,他就感到一股詭異的氣氛。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高洋半靠在龍榻上,臉色灰敗,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興奮。最令人不安的是,龍榻旁邊,赫然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足夠關進一個人的精鋼鐵籠!
斛律金壓下心頭的不安,依禮跪拜:“老臣斛律金,叩見陛下。不知陛下召見,有何旨意?”
高洋臉上擠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聲音卻有些飄忽:“斛律公快快請起。看到愛卿氣色尚可,朕就放心了。聽聞愛卿染恙,朕心甚憂啊。”
斛律金心中警惕更甚,謹慎地回答:“勞陛下掛念。老臣隻是多年征戰,落下的舊傷複發,加之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在家中將養些時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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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舊傷……”高洋點了點頭,忽然將話題一轉,指著旁邊的鐵籠,語氣變得有些詭異,“斛律公請看,朕這鐵籠中,原本養了一頭極為雄壯的猛虎,可惜前些日子,它竟然掙脫鎖鏈跑了出去,在宮中傷人,被禁衛無奈格殺。如今這籠子空空如也,朕看著,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空落落的……”
他頓了頓,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斛律金,緩緩說道:“朕思前想後,普天之下,能配得上這鐵籠,能填補朕心中空落的‘猛虎’……恐怕也隻有斛律公您這樣的百戰老將了。所以,今日特地請愛卿來,就是想請愛卿……進去替朕鎮一鎮這籠子。”
話音剛落,不等斛律金反應過來,殿內陰影處猛地衝出十餘名早已埋伏好的彪悍禁衛,如狼似虎般撲上前,不由分說,架起年邁的斛律金,粗暴地將他塞進了那個冰冷的鐵籠之中,“哐當”一聲鎖上了沉重的鐵鎖!
“陛下!這是何意?!”斛律金又驚又怒,雙手抓住鐵欄,厲聲質問。
他萬萬沒想到,高洋竟會如此直接、如此羞辱地對付他一個功勳卓著的老臣!
高洋半邊身子無法動彈,隻能由內侍攙扶著,勉強用右手接過一名禁衛遞上來的一杆長矛。他臉上帶著一種孩童般殘忍又興奮的表情,拖著不便的身體,挪到鐵籠前,將矛尖對準籠中的斛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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