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旁的青春
四月的風裹著鬆嫩平原的涼意，吹進長春城郊的產業園時，林曉正蹲在流水線旁，給剛組裝好的智能手環貼防刮膜。
她的手指還帶著剛從實驗室出來的涼意，指尖卻熟練地對齊手環邊緣的刻度，一下、兩下，膜片服帖地貼上去，沒有一絲氣泡。旁邊的傳送帶轟隆作響，金屬零件碰撞的聲音混著工友們的閒聊，在不算寬敞的車間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曉啊，你這貼膜手藝比車間裡的包裝工還熟練。”隔壁工位的張姐遞過來一瓶常溫礦泉水，瓶身還帶著水珠，“昨天老師布置的社工調研作業，你又要寫論文，又要過來兼職，不累嗎？”
林曉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滑過喉嚨，壓下了長時間重複動作帶來的口乾舌燥。她抬頭看了眼車間頂端的白熾燈，光線均勻地灑在流水線上，映著金屬零件的冷光，也映著她手腕上那塊磨得發亮的電子表——那是大一開學時，父親用第一個月工地工資給她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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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張姐。”林曉笑了笑，嘴角的梨渦淺淺陷下去，“反正周末也沒什麼事，在這裡兼職一天能賺一百五，夠買兩本專業教材了。”
她的專業是社會福祉，課本裡寫著工業化時代老年人的養老困境，寫著社區社工如何為獨居老人提供服務。可此刻站在流水線旁，看著身邊從農村來的工友們，她突然覺得課本裡的文字變得具體起來。
張姐歎了口氣，手裡的動作沒停：“你這孩子，比我們家那混小子懂事多了。他就知道天天打遊戲，連專業書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林曉沒接話，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宣傳欄上。上麵貼著產業園的宣傳畫，畫著年輕工人穿著工裝，笑容燦爛，背景是林立的廠房和飛馳的高鐵。可現實是，車間裡的工人們大多三十多歲，臉上刻著疲憊，手上布滿老繭，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從早到晚，日複一日。
她想起上周在學院聽的講座，教授說，工業化進程中，生產力的提升改變了人與人的關係。以前鄰裡之間互相幫襯，現在大家住在同一個產業園的宿舍裡，卻很少交流，每個人都像流水線上的零件，被固定在特定的位置，隻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中午休息時，林曉沒有去食堂。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打開書包，拿出一本翻得卷邊的《社會工作實務》。陽光透過窗戶，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流水線工人的社交困境，缺乏精神文化生活，職業認同感低……”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父親發來的微信消息：“丫頭，今天感覺怎麼樣？我這邊工地沒事，你別擔心錢的事，爸能賺。”
林曉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給父親回了個語音，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爸，我挺好的，兼職賺了不少，還認識了好多朋友。你少喝點酒，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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