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槳劃破墨色河水的聲響，在地下河道裡撞出細碎的回音，像有無數隻潮濕的手在岩壁上輕輕摩挲。艾文將防風打火機湊到船板邊緣，淡藍色火焰裡浮起一層細密的水珠——這已經是進入河道的第三個小時，空氣裡的腐腥味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混雜著某種類似黴變亞麻布的古怪氣息。
“快到分岔口了。”哈桑的聲音從船頭傳來，他握著船槳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河泥，“左邊是‘亡者航道’，右邊通‘祭祀暗流’，按古籍記載，出口在祭祀暗流的儘頭。”
艾文低頭按住口袋裡的解碼日記，皮質封麵被河水浸得發沉。71章結尾時，他們剛避開第一波水鬼襲擊——那些渾身裹著墨綠色水草的影子從船底掠過，留下幾道抓撓船板的尖厲聲響。此刻日記本的內頁正隱隱發燙，最後一頁穆罕默德用鮮血畫的星圖殘片，邊緣竟滲出了細密的水珠。
“等等。”艾文突然扯住哈桑的衣角，打火機的光晃過船尾的積水，水麵倒映出的岩壁上，赫然嵌著半截白骨。那是人類的橈骨，末端帶著明顯的齒痕，骨縫裡纏著一縷褪色的亞麻布，上麵繡著褪色的荷魯斯之眼。
“是古祭司的遺骸。”哈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刻意移開視線，“這條河葬了太多人，骨頭卡在石縫裡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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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沒接話，指尖撫過日記裡的注釋：“地下河葬的水鬼，實為公元前12世紀被活祭的奴隸，怨念寄於骸骨，遇生者則拖入水中同化。”他忽然注意到哈桑的褲腳正在滴水，不是船板濺上的零星水珠，而是順著布料往下淌的、泛著油光的黑水，仿佛剛從河底爬上來。
就在這時，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水下的障礙物。艾文下意識抓住船舷，打火機“當啷”一聲掉進水裡，幽藍的火苗在水麵飄了半寸，瞬間被無數隻從水中伸出的手指掐滅。黑暗裡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像是有上百個人同時沉在船底，用指甲刮擦著船板。
“別出聲！”哈桑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水鬼在確認活人的氣息！”
艾文屏住呼吸，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看向水麵。那些黑色的手指正在消退，但船板的縫隙裡，正緩緩滲出粘稠的黑水，水中倒映出的自己，脖頸後竟趴著一個模糊的黑影——長發垂落，腐爛的手掌正往他的口鼻伸來。
“用這個！”哈桑猛地將一個陶罐砸在船板上，裡麵的粗鹽撒落，接觸黑水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水麵的黑影隨即消散。“這是守墓人代代相傳的驅鬼鹽，能暫時逼退水鬼。”
艾文趁機打開聲波驅鬼器，調到低頻模式。儀器發出的嗡鳴讓船身微微震顫，河道兩側的岩壁上，更多白骨從石縫裡滾落，墜入水中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盯著手機屏幕裡的倒影，剛才那個長發黑影的輪廓，竟與胡夫墓室裡被法老殘魂寄生的安娜有幾分相似。
“分岔口到了。”哈桑的聲音恢複了鎮定，但艾文注意到他撒鹽的手在發抖，而且刻意將左邊的“亡者航道”指得更靠裡，“快劃，水鬼怕強光，我們儘快到祭祀暗流的神殿裡躲一躲。”
船剛駛入右側河道，艾文突然發現岩壁上刻著幾行科普特文。他立刻掏出日記對照解讀，指尖劃過穆罕默德留下的注釋：“祭祀暗流有‘三重引魂陣’，需以活人之血激活船錨才能通過。亡者航道雖有骸骨阻攔，卻是唯一無陷阱的生路。”
心臟猛地一沉。艾文抬頭看向哈桑，對方正背對著他調整船槳，脖頸後方的衣領下，隱約露出一塊青黑色的印記，形狀像極了水鬼的掌紋。
“哈桑，你怎麼知道祭祀暗流沒有陷阱？”艾文故意將日記翻到空白頁，“我的資料裡說，這裡的神殿早在公元前9世紀就塌了。”
船身突然劇烈搖晃，哈桑的肩膀頓了一下，隨即轉過身，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守墓人的口述曆史裡有記載，神殿的地基還在。”他的目光掃過艾文的手機，“快把手機關了，強光會引來更多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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