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壓像塊浸了冰的鐵，壓得陳默耳膜發疼。他扶著身側半透明的珊瑚壁，指尖觸到的粘稠質感讓胃裡一陣翻湧——那不是珊瑚的鈣質骨骼，而是凝結的、帶著鹹腥氣的半液態組織，正隨著某種低頻震動微微搏動。
“還有三百米左右，”傑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潛水頭盔的探照燈在他背後拉出細長的陰影，“穿過這片‘骨殖林’，就能到迷宮核心的安全屋。”
陳默沒應聲，陰陽眼在黑暗中泛起淡金色微光。眼前的珊瑚群遠比傑克描述的更詭異：原本應該呈放射狀生長的珊瑚枝，此刻全都扭曲成螺旋形，像無數隻蜷縮的手；枝椏間嵌著細碎的白色骨片，仔細看竟是人類的指骨，每片骨頭上都纏著半透明的珊瑚蟲，蟲體開合間，露出針尖大的黑色口器。
“小心腳下。”傑克突然回頭，探照燈掃過陳默的靴子。陳默低頭，才發現自己踩碎了一塊凸起的珊瑚，粘稠液體正從裂縫中滲出，在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般的虹彩。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些液體接觸到靴底的瞬間，竟開始順著紋路往上攀爬。
“珊瑚噬體對活物氣息很敏感。”傑克遞來一支金屬噴罐，“這是龍宮遺跡裡找到的驅避劑，能撐半小時。”
陳默接過噴罐時，指尖無意間碰到傑克的手套——那隻手套的縫隙裡，正鑽出幾縷極細的珊瑚絲，顏色與周圍的珊瑚壁一模一樣。他心頭一緊，想起傑克替他擋下珊瑚枝攻擊時，肩膀被劃破的地方沒有流血，隻有白色的珊瑚粉末簌簌掉落。
“你還好嗎？”陳默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將噴罐對準靴底噴灑。刺激性的氣味擴散開來，攀附的珊瑚液體立刻像遇火的冰般蜷縮、消融。
傑克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掩飾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老毛病了，在這鬼地方待久了，誰身上都難免沾點‘紀念品’。”他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來，帶著不自然的沙啞，“快走吧，安全屋的保護力場快失效了。”
陳默盯著傑克的背影，陰陽眼的微光中，他清晰地看到無數細小的珊瑚絲正從傑克的潛水服縫隙裡鑽出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將這個自稱“前深海勘探隊員”的男人包裹。而傑克腰間掛著的青銅懷表——那是他說能定位安全屋的“遺物”，表盤上的指針正逆時針瘋狂轉動，與陳默口袋裡的家傳懷表產生了詭異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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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懷表突然發燙，陳默伸手按住，指腹觸到表盤上熟悉的螺旋紋路。這紋路與那隻紫檀木梳妝匣上的印記如出一轍，此刻竟泛出微弱的紅光，仿佛在呼應周圍珊瑚的脈動。
“滴答、滴答。”
懷表的走時聲突然變得清晰，蓋過了水壓的轟鳴。陳默猛地抬頭，發現前方的珊瑚枝椏不知何時開始同步擺動，每一次擺動都與懷表的滴答聲精準重合。而那些嵌在珊瑚裡的指骨，正隨著擺動緩緩轉向，黑洞洞的骨腔全都對準了他的方向。
傑克已經走到了骨殖林的中央，探照燈照出前方一片橢圓形的光源——那是安全屋的力場屏障，泛著柔和的藍光。“快過來！”他回頭招手，頭盔的麵罩反射著屏障的光芒，看不清表情，“再晚就進不去了！”
陳默邁開腳步，剛踏入骨殖林的範圍，腳下的珊瑚突然劇烈震動。他低頭，隻見無數細小的珊瑚蟲從珊瑚壁中鑽出來，在地麵織成一張蠕動的網，正沿著他的靴子往上爬。更恐怖的是，那些嵌在珊瑚裡的指骨竟然活了過來，骨節哢哢作響，從枝椏間伸出，像無數隻鬼手抓向他的腳踝。
“別停！”傑克的聲音帶著急促，“珊瑚噬體在感知活物！”
陳默咬牙狂奔，陰陽眼所見的景象讓他渾身發冷：這片珊瑚林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無數被同化的人類屍體構成——珊瑚蟲鑽進死者的骨骼，以血肉為養分，將屍體與珊瑚融為一體，那些擺動的枝椏其實是死者的手臂，蠕動的珊瑚蟲群則是尚未完全分解的內臟。而傑克所說的“骨殖林”，根本就是一座活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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