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強雖然沒他那麼緊張，但腳步也明顯加快了，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他伸手扶了扶，繼續往前跑。兩人衝進院子的時候，武逍遙已經刷完了牙，正拿著毛巾在擦臉。他把毛巾浸濕，擰乾，仔仔細細地擦著臉，從額頭到下巴，從耳根到脖子，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白色的毛巾上沾了一些牙膏沫子，他也沒在意，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轉過身來，就看到了滿臉緊張的武國富和武國強。
“你小子沒事吧？”武國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武逍遙，目光在他臉上、身上掃來掃去，“小黑說你中毒了，口吐白沫，可把我嚇壞了！害得我煙袋鍋都扔了，那可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物件，摔壞了你可賠我！”
武國強也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武逍遙的臉色，見他麵色紅潤，氣色正常，眼神清亮，不像中毒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武逍遙滿頭黑線，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武國富那一臉的焦急，又看了看躲在武國富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鬼鬼祟祟往這邊張望的小黑，那小子跑了一圈又繞回來了，大概是好奇“中毒”的小武叔還能不能站起來，結果看到武逍遙不但站起來了，還站得筆直，還擦完了臉，還在用看獵物的眼神看著他，頓時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整個人縮了回去，隻留下半個黑乎乎的腦袋在外麵，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既害怕又好奇。
武逍遙沒好氣地開口道：“國富叔，你聽這小黑胡說什麼呢？我是在刷牙，剛才那是牙膏的泡沫。中華牌牙膏，水果味的，刷出來就是白沫子，不是中毒。您老抽了一輩子煙，牙都熏黃了，該刷刷了，改天我給您也買一支，您試試就知道了。”
刷牙？牙膏？
武國富愣住了。他活了快六十年，牙是天天刷——不，天天“蹭”，用牙粉蹭，用鹽水漱，用柳枝剔，還真沒用過牙膏這種洋玩意兒。他看著武逍遙嘴角殘留的一點白色泡沫，又看了看臉盆架上那支花花綠綠的牙膏，恍然大悟，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鬆弛，從鬆弛變成了尷尬，從尷尬變成了哭笑不得。
武國強也是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摸了摸後腦勺，嘿嘿地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武國富轉過身，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一驚一乍、差點把人心臟病嚇出來的黑小子。這小子，越來越不像話了，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乾，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今天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明天就敢把天捅個窟窿。
可等他轉過身去，卻發現那黑小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武逍遙、武國富、武國強三個人站在院子裡，同時向院門方向望去。院門外的土路上，一道黑色的煙塵正在向遠處延伸，煙塵的最前端，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狂奔，那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腳尖點地像是踩著風火輪，整個人幾乎要飛起來了，活像一隻被狼攆的兔子，跑得那叫一個快，那叫一個慌，那叫一個不要命。
這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腳底抹油，一溜煙就沒了影，連個響兒都沒留下。
武國富看著孫子遠去的背景，又好氣又好笑，原本繃著的臉上，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他轉過身，對武國強說了一句：“這臭小子，回去再收拾他！”
武國強哈哈大笑，笑得眼鏡都歪了，伸手扶了扶，又笑，笑得腰都彎了，最後蹲在地上笑，笑得直不起腰來。
武逍遙也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走回臉盆架前，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口水，把嘴裡殘留的牙膏沫子徹底漱乾淨，又洗了把臉，用毛巾擦乾，整了整衣領，把頭發往後攏了攏。陽光照在他臉上，五官清晰，輪廓分明，整個人清爽得像是剛被雨水洗過的白楊樹。
“國富叔，國強叔，走吧。”武逍遙走到院門口，笑著招呼兩人，“去大隊部，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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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國富和武國強對視一眼，齊聲應了一聲，跟在武逍遙身後，三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子。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映在剛剛修好的水泥路麵上，清晰得像一幅畫。
遠處，小黑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村口的棗樹林裡，但那股子驚慌失措、奪路而逃的勁兒，似乎還留在清晨的空氣中，讓人想起來就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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