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醒來的時候,窗外正好有陽光照進來。
他眨了眨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熟悉的水漬——像一朵綻開的灰色蘑菇,住了三年,每次房東說要修,但每次都沒修。他翻了個身,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六點四十七分。
他躺了兩秒,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腳掌踩在地板上傳來的觸感有些奇怪,就像是踩在微微溫熱的肉上,軟,但又不至於陷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板是正常的灰白色瓷磚,昨晚拖過,還留著水痕。
大概是想多了,陳遠山有些惱火的揉揉腦袋,或許是最近總加班太多了,睡眠有些不足,真是的,加班加的多,工資還少......早晚給它辭了。
他套上衛衣,踢踏著拖鞋走進客廳。合租的室友張磊已經起了,正蹲在電飯煲前等粥煮好。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招呼:“粥快好了,我給你盛一碗?”
“行。”陳遠山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張磊站起身,端著碗走過來。他轉身的瞬間,陳遠山忽然一愣,隨後揉了揉眼睛。
剛剛那個瞬間,他似乎看見張磊後腦勺好像有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痕跡,從發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裡,像是什麼東西壓出來的印子。
但下一刻,那紅色的細線已經消失不見,好像它從未存在過。
“你昨晚睡落枕了?”陳遠山下意識問,
“嗯?”張磊摸了一下後頸,“沒有啊,睡得挺好的。怎麼了?”
“沒什麼。”陳遠山接過粥碗,“看見你後腦勺有道印子。”
張磊抬手摸了摸,笑道:“可能是枕頭壓的。這破枕頭早該換了。”
陳遠山沒再說什麼,低頭喝粥。米粒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這甜味有些奇怪,不是糖的甜,更像是什麼東西發酵後的餘韻,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他還是察覺到了。
“這米新買的?”他問。
“對啊,樓下超市搞活動,十斤裝的特價米。”張磊也喝了一口,“挺好吃的啊,有問題?”
“……沒有。”陳遠山繼續喝,“你手藝變好了啊。”
“電飯煲弄的又不是我整的。”
張磊一陣無語。
吃完早飯,七點二十。陳遠山著急上班,簡單收拾了一下,拎起背包就準備出門。張磊在客廳裡喊:“晚上回來吃飯不?”
咋跟我媽似的,陳遠山感覺有些奇怪但還是回應道,
“加班,不回了。”
門在身後關上。
樓道裡的燈亮著慘白的光,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專業開鎖。陳遠山往下走,經過三樓時,看見對門那戶人家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他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
沒看清裡麵有什麼,但他聞到了一股氣味——潮濕、溫熱、帶一點點甜腥,像雨後翻出的泥土,又像是某種活的、正在呼吸的東西散發出的體味。
很熟悉的味道,就像是今天早上吃的......
門忽然被拉開了一點,陳遠山猛的向後,下了一跳。
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滿臉皺紋,眼神渾濁:“小陳啊,這麼早就上班去?”
陳遠山愣了愣。他住在這裡三年,從沒和這個老太太說過什麼話,老太太的語氣還算熱情,平日裡還到處在樓道裡撿瓶子來著......
“啊,是……上班。”他點點頭,“阿婆,你在熬粥嗎?”
老太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不知怎麼陳遠山總覺得她目光最後好像落在了他後腦勺的位置。
但旋即老太太就收回來視線,朝他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齒:“是啊,樓下新買的米,還不錯你要嘗嘗不?”
“算了算了,您還是自己吃吧。”
陳遠山心裡莫名有些發毛,跟她匆匆道別,後快步下樓。
走出單元門,陽光灑在身上,那點不適感很快被衝淡。街上人來人往,早餐攤飄著油條的香氣,賣菜的小販在路邊擺了一溜攤位,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掃碼付款。
和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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