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你還有何話說?”審問的是內侍省大太監,一臉陰鷙。
“妾身冤枉!這是栽贓陷害!”趙靜哭喊道,“定是有人要害妾身!”
“那你如何解釋這布人?”太監冷笑,“還有,皇後查過了,你那灰堂子的香灰裡,摻了磷粉、硝石,遇熱就會顯出字來。什麼香灰示警,根本是你自導自演的戲法!”
趙靜如遭雷擊。她忽然想起,上個月有個麵生的小太監,說奉德妃之命來送香料,硬要幫她整理佛堂……
“是丁全!那個送香料的小太監!”她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是他栽贓!”
“丁全?”太監嗤笑,“宮裡頭根本沒這個人。趙氏,你妖言惑眾,施行巫蠱,證據確鑿。奉皇上口諭:削去才人封號,打入冷宮,永不得出!”
趙靜被拖走時,嘴裡還在喊冤。可誰還聽呢?宮裡頭的人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巫蠱”的邊兒。
冷宮在北邊最偏僻的角落,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籠。趙靜進來時,屋裡已有一個老宮人,姓李,滿頭白發,眼神卻還清亮。
“新來的?”李宮人打量著她,“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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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靜木然地說:“巫蠱。”
李宮人忽然笑了:“巧了,三十年前,我也是因巫蠱進來的。”
夜深人靜時,李宮人忽然低聲說:“灰堂子的香灰,你也見過吧?”
趙靜猛地抬頭。
“那香爐,是前朝末代皇帝從西域得來的寶物。”李宮人幽幽道,“香灰摻了特殊礦石,能感應地氣變化。地氣一動,則災害生;災害將生,則地氣先動。那香灰不過是把地氣的變化顯出來罷了。”
“那……那為何顯在我燒香的時候?”
李宮人歎口氣:“因為那香爐認主。它認的是心誠之人,心地純善之人。三十年前是我,如今是你。可這宮裡頭,容不得未卜先知的人,更容不得揭破秘密的人。”
趙靜怔怔地,忽然淚如雨下。
“哭有什麼用?”李宮人從破褥子底下摸出半截蠟燭,點上,“你看這燭火,明知道終要熄滅,可隻要還亮著,就得照個亮兒。你既得了這本事,就算在冷宮裡,該救的人還是要救。”
說來也怪,自趙靜進了冷宮,那灰堂子就再沒顯過字。有人說,是皇後派人把香爐搬走了;有人說,是皇帝下令封了佛堂;還有人說,那香爐自己不見了。
趙靜在冷宮裡一待就是五年。這五年裡,她靠著李宮人教的手藝,做些繡活托人帶出去換點吃用。李宮人在第六年冬天沒了,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靜兒,那香爐沒丟,它在等……等真正需要它的時候。”
這話趙靜沒往心裡去,直到那年七夕。
冷宮外忽然喧鬨起來,趙靜扒著門縫往外看,隻見太監宮女們亂作一團,隱約聽見“走水了”“正殿燒起來了”的喊聲。
她心裡一緊,忽然想起,今日是七夕,按慣例宮裡要搭彩樓、掛燈籠,最易失火。正著急時,牆角破洞忽然吹進一陣風,風中夾著細細的香灰,在她麵前的地上聚成一片。
香灰上,緩緩現出字來:“火起三刻,東南風,走水廊,避西井。”
趙靜盯著那些字,又看看門外衝天的火光,一咬牙,推開破門衝了出去。
冷宮守衛早跑去救火了,竟沒人攔她。她順著小路跑到水廊附近,果然看見火勢正往這邊蔓延。水廊是木頭搭的,一旦燒著,困在裡麵的幾十個宮女太監一個也跑不了。
“往西井跑!快往西井跑!”她大喊著,逆著人流往水廊衝。
那些宮女太監都認得她——當年“巫蠱案”鬨得多大啊!可這會兒性命攸關,見她指的方向火勢確實小些,便一窩蜂往西井方向逃。
趙靜最後一個離開水廊時,頭發都被火燎焦了。她癱在西井邊的空地上,看著水廊在火光中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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