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節奏,時急時緩,像在哼唱什麼古怪的調子。
尖子不明所以,但不敢動。敲了一陣,女人停了,對著缸說道:“裡頭的人,我知道你在。別躲了,出來吧。外頭月亮挺好,咱說說話。”
尖子哪敢搭腔。
女人也不惱,笑了笑,聲音忽然變得極柔極媚:“唉,你這人,好不曉事。我一片好心,見你深夜獨行,怕你害怕,想來與你做個伴兒。你倒躲著我。這缸裡又冷又潮,還有蟲子,哪有外頭舒坦?快出來吧。”
尖子還是不出聲。
女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百轉千回,帶著無儘的幽怨:“你知道我獨自在這荒郊野嶺,多少年了嗎?沒人說話,沒人搭理,餓得難受……好不容易遇上個能說話的活人,你卻……”
她說著,竟似乎抽泣起來。若不知她是妖怪,單聽這聲音,真當是個受了委屈的可憐女子。
尖子心裡有那麼一絲鬆動,但立刻想起老人們的警告,咬緊牙關,硬起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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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哭了一會兒,見沒反應,停了。四周死一般寂靜。
尖子從縫隙盯著外麵,見那女人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尊塑像。他心裡煎熬,不知這妖怪要耍什麼花樣。
又過了不知多久,尖子腿都麻了,忽見那女人站了起來。她背對著缸,開始慢慢扭動身子,像是活動筋骨。可扭著扭著,那身子就不對勁了!
隻見她的脖子突然伸長了!像麵條似的,越伸越長,腦袋轉了過來,一張臉正對著缸縫!那雙眼睛在黑暗裡冒著幽幽的綠光,直勾勾地“看”著缸裡——雖然尖子知道從外頭未必真能看清縫隙後的自己,但這景象已嚇得他魂飛魄散!
這還沒完!那女人的胳膊也變長了,軟塌塌地垂著,手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尖,黑乎乎的。腰身細得像麻杆,紅襖綠褲看著空蕩蕩的。最可怕的是她的嘴,越咧越大,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裡麵白森森、尖利利的牙齒,滴著黏糊糊的涎水。
哪裡還有半點人樣!分明就是個細長、扭曲、青麵獠牙的怪物!
妖怪現了原形,也不再裝腔作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帶著貪婪的饑渴。她圍著破缸轉起圈來,長指甲刮擦著缸壁,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音。
“出來……出來……香……真香啊……”她含糊地嘶吼著,腥臭的氣息從缸縫裡鑽進來。
尖子嚇得縮成一團,知道這破缸擋不住她。果然,那妖怪轉到缸口位置,伸出那雙變得枯長、指甲鋒利的手,扣住了缸沿。
尖子絕望了。就在他閉目等死的一刹那,也許是極度的恐懼激發了他“尖”的本能,他耳朵裡忽然捕捉到一種極其微弱、卻與這妖怪氣息截然不同的聲音——那是遠遠的、若有若無的雞鳴!天快亮了!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更多是感覺到),這妖怪身上那股陰森森的寒氣,似乎減弱了那麼一絲絲,它對這口破缸的注意力,好像也不是完全集中在這裡,時不時會警惕地瞟一眼東方的天際。
尖子心裡猛地生出一線希望:它在顧忌天亮!這破缸雖不結實,但畢竟是陶土燒製,或許……或許能擋它一陣?拖到雞叫三遍,陽氣上升,它是不是就得退走?
他拚命壓抑住恐懼,在缸裡摸索。缸底有些碎土塊、石子。他悄悄抓了一把在手裡。
外麵,那妖怪已經不耐煩了。它雙手用力,開始搖晃大缸!缸身左右晃動,尖子在裡頭被顛得七葷八素。
“嗬!不出來?我把你連缸一起弄碎!”妖怪嘶叫著,用力更猛。缸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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