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柔把熔金往肩上一扛，正要往巨樹上方那些虛魘蝶的方向走，被王錚一把拽住了胳膊。他壓低聲音隻說了四個字——不是虛魘蝶。鐵柔和他並肩作戰這麼些年，聽他語氣就知道出事了，也不多問，把重劍從肩上取下來雙手握住，重心下沉，豎瞳在黑暗中極快地掃了一圈。
王錚的神識捕捉到的不是虛魘蝶那種虛實交替的法則波動。是一股火屬法則，極純，純到和他蟲仙界赤火天裡溫養了多年的虛空火種核心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振。他抬手讓鐵柔往後退，自己側身閃到巨樹背麵，把混天棒拄在腳邊，將神識沿著火屬法則波動的來源方向一寸一寸地探過去。地下空間西北角有一片被枯藤覆蓋的岔道，岔道口極窄，被幾根粗壯的藤蔓交叉封住，神識穿透藤蔓之後感應到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一窩焚虛火蠊。
萬蟲榜排名前百的上古異蟲，太古蟲族滅絕後留存下來的少數純火屬蟲族分支之一，在四象天早已絕跡。王錚自己的這隻火蠊是從一枚偶然得來的蟲卵孵化出來的，整個四象天可能就這一隻。眼前這窩焚虛火蠊大大小小少說也有上百隻，修為從築基到合體不等，岔道深處那股最強的火屬法則波動甚至接近渡劫初期。它們趴在一片完全由火屬法則結晶構成的巢穴裡，結晶表麵的紋路和火蠊背甲上的虛空火紋極其相似但略有差異——野生的虛空火紋更野更烈，沒有經過蟲仙界混沌法則粒子的淬煉，紋路走線更接近太古蟲族的原始形態。
他收回神識，靠在巨樹背麵把情況簡要告訴了鐵柔。這群焚虛火蠊不是建造者封存在這裡的，它們是被枯藤網和巨樹的虛實法則殘餘吸引過來自己築的巢。岔道深處那片火屬法則結晶也不是天然形成的——是這群火蠊用自身的虛空火焰常年灼燒岩壁，把普通的玄武岩硬生生煉化成了火屬結晶巢穴。能把玄武岩煉到這種程度，這群火蠊的虛空火純度絕對不低。
鐵柔把熔金靠在樹乾上，抱著胳膊想了想。她說這群火蠊現在正安安靜靜趴在巢穴裡，但一旦感覺到入侵者肯定會傾巢而出。之前在虛實海岸那一隻渡劫初期巔峰的熔岩龍虱就夠他忙活半天，這上百隻一窩蜂衝上來，光靠兩個人兩把劍根本擋不住。
“打不過就拐。”王錚把混天棒往地上一頓，用神識指令讓火蠊從蟲仙界裡飛出來落在巨樹背麵的一根枯藤上。火蠊透過藤蔓縫隙看到不遠處岔道口那幾隻正在打盹的野生同類，六翼同時展開又緩緩收攏，背甲上的虛空火紋亮得極沉極穩。它感應到了同類，它很興奮。但它沒有衝出去，它在等王錚的指令。王錚看了它一眼，隻說了一句話：“你把它們全部拐進赤火天，以後它們就是你的族群。”
火蠊用前足在枯藤上輕輕叩了兩下，極輕，極穩，然後展開六翼從巨樹背麵無聲地繞飛過去，在岔道口正上方懸停。背甲上的虛空火紋全部亮起，古銅偏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地下空間裡像一盞極亮的古銅色燈籠。它釋放的不是戰鬥時的凝聚態虛空火柱，而是一種極柔和極寬廣的虛空火屬法則波動——蟲王級別的存在對同類的天然吸引力。這股波動以它為核心往岔道深處極緩極穩地蔓延，蔓延所過之處枯藤上的乾枯法則碎片被虛空火的餘溫輕輕拂動，發出極細微極密集的沙沙聲。
岔道深處打盹的焚虛火蠊們陸續睜開了複眼。最靠近岔道口的幾隻合體期火蠊先感覺到了——它們同時從巢穴裡抬起上半身，觸角在空氣中極快地抖動，複眼裡那些細密的光點在冷光礦石的微光下同時轉向了岔道口上方的火蠊。不是警覺，不是敵意，是極其純粹的好奇。這種級別的虛空火屬法則波動它們從未在這片地下空間裡感應過。岔道深處的結晶巢穴裡一陣騷動，幾排結晶被從內部推開的聲響密集而短促，又有十幾隻體型更大的合體巔峰火蠊從巢穴深處爬出來，齊刷刷地抬頭看向岔道口。它們的反應和前麵那幾隻一模一樣——觸角抖動，複眼聚焦，背甲上的虛空火紋被火蠊散發的蟲王級波動同步激活，開始在各自背甲上緩慢流轉。
王錚蹲在巨樹背麵一棵粗壯的側根後麵，把氣息壓到最低。鐵柔蹲在他旁邊，一手按著熔金的劍柄，一手扶著樹乾，豎瞳死死盯著岔道口上那一觸即發的對峙，沒有出聲，隻用手勢比劃了一下。王錚搖頭，壓低聲音說蟲王還沒出來。
話音未落，岔道深處的黑暗裡亮起了兩隻極亮的古銅色複眼。複眼的大小是普通合體期火蠊的好幾倍，複眼邊緣嵌著的虛空火紋呈極深沉的暗銅色偏紅——那是常年吞噬高濃度火屬結晶後在複眼表麵自然沉積的火屬法則鍍層。蟲王從巢穴最深處緩慢爬出來時，岔道兩側的玄武岩壁麵被它背甲上的虛空火紋照得忽明忽暗。它的體型比王錚預想的更大，從頭到尾將近半丈，六翼展開時幾乎將整個岔道截麵的上半部分完全遮住。甲殼上的虛空火紋呈極複雜的多層螺旋結構，每一道螺旋分支末端都延伸出極其細微的放射狀子紋路——子紋路是焚虛火蠊在渡劫期吸收大量火屬法則碎片後才能自然進化出的成熟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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