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訓和林阿夏相視一笑,起身牽著淅川的手,朝著蒙學的方向走去。
晨光正好,桂香滿徑,甬道兩旁的禦林軍肅立如鬆,暗衛的身影隱在廊柱之後,無聲守護。
而此刻的偏殿裡,劉美人的親信正焦躁地踱著步子,看著眼前的雜役,低聲催促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蓮子羹裡,可曾加了東西?”
雜役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惶恐:“回大人,加了。隻是……宮裡的守衛好像比往日多了許多,奴才怕……”
“怕什麼!”親信猛地一拍桌子,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太後娘娘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桂祭之日,隻要林阿夏的胎像不穩,陛下必然心亂。到時候我們趁機發難,鹽鐵司的賬目,遼地的兵權,儘在掌握之中!”
雜役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親信看著他這副模樣,冷哼一聲,轉身看向窗外。廊簷下的桂花落了一地,像是鋪了一層碎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低聲自語:“林阿夏,柴宗訓,你們等著。這宮裡的後位,這天下的皇權,遲早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他卻不知道,自己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通過雜役袖口藏著的微型傳聲哨,一字不差地傳到了暗衛統領的耳中。
蒙學的庭院裡,早已坐滿了太傅、皇子和宗室子弟。淅川穿著一身天藍色的錦袍,站在一眾孩童之中,小小的身子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太傅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朗聲道:“今日蒙學競賽,題目隻有一字——‘民’!諸位皇子,皆可暢所欲言!”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宗室子弟站了起來,高聲道:“民者,乃君主之附庸也!君主如舟,民如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太傅點點頭,又看向另一個皇子。那皇子沉吟片刻,道:“民者,當遵君命,守禮法,方能安邦定國!”
眾人紛紛附和,唯有淅川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柴宗訓坐在高台一側的席位上,目光落在淅川身上,眼底滿是期待。林阿夏站在他身側,手輕輕護著小腹,掌心微微沁出了汗。
太傅看向淅川,溫聲道:“小皇子,你有何高見?”
淅川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他抬眸看向台下的眾人,聲音清脆卻擲地有聲:“民不是附庸,也不是臣民!民是天下的根本!父皇說,皇權不能吃,但能讓百姓吃上桂花糕,穿上暖衣裳!遼地的百姓在受苦,宮裡的桂花再香,他們也聞不到!若為君主,當以民為先,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這才是真正的皇權!”
這話一出,滿院皆靜。
太傅怔住了,宗室子弟怔住了,就連滿朝文武派來觀禮的官員,也都瞪大了眼睛。
柴宗訓猛地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掌,朗聲道:“說得好!朕的兒子,說得好!”
掌聲雷動,桂香隨風而起,卷著淅川的話音,飄向宮牆的每一個角落。
林阿夏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兒子,眼眶微微泛紅。她正想上前說些什麼,忽然覺得小腹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她臉色一白,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阿夏!”柴宗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聲音裡滿是驚慌,“怎麼了?你怎麼樣?”
淅川也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從高台上跑下來,拉著她的衣角,哭著喊道:“母後!母後你別嚇我!”
林阿夏咬著牙,指尖死死攥著柴宗訓的衣袖,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肚子……肚子好痛……那蓮子羹……”
柴宗訓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轉頭看向暗衛統領,厲聲喝道:“玄影!”
玄影瞬間出現在他麵前,單膝跪地:“陛下!”
“查!立刻去查!那碗蓮子羹裡到底加了什麼!還有劉美人,太後,統統給朕拿下!”柴宗訓的聲音裡滿是殺意,震得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
玄影領命,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庭院深處。
林阿夏的臉色越來越白,冷汗浸濕了她的鬢發。她看著柴宗訓焦急的眼眸,又看向淅川哭紅的小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攥著他的手道:“護住……護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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