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水汽從火山岩縫隙中嘶嘶竄出,硫磺的刺鼻氣味混雜著海風的鹹腥,在喀拉喀托島這片新生的黑色礁盤上彌漫。張驍半跪在爪哇風格浮屠塔的中央祭壇前,青銅劍橫於膝上,劍身映照著洞頂垂落的發光苔蘚,泛出幽幽青光。陳青梧指尖撫過祭壇表麵那些被歲月磨蝕的古老刻痕,天工係統的淡藍光暈在她眼底流轉,無聲解析著超越現代工程學理解的結構。
“失重感又加強了。”陸子銘的聲音從懸浮的經卷堆後傳來,這位發丘天官正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姿態漂浮在半空,寬大的作戰服袖口被無形的力量鼓動。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卷棕櫚葉古籍塞進防水袋,“這浮屠內部的力場,比我們剛進來時更不穩定。”
張驍深吸一口氣,搬山填海術的內息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對抗著周身無處不在的漂浮感。“不僅是重力異常,”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四周壁畫上那些乘駕奇異舟船、與星海生物交易的先民形象,“這裡的空間結構都在被某種力量扭曲。青梧,雙魚佩反應如何?”
陳青梧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古玉。自進入這海底密室,雙魚佩便一直散發著柔和的暖意,此刻,那暖意已變得灼熱,玉佩中心那對首尾相銜的遊魚浮雕,竟似活了過來,漾開一圈圈肉眼難以捕捉的能量漣漪。“它在……共鳴。”她輕聲道,將玉佩緩緩貼近祭壇中心那個不起眼的凹槽。
沒有預想中的機關轉動聲,也沒有光華萬丈的異象。凹槽邊緣悄然亮起一圈微光,精確地吻合了雙魚佩的輪廓。緊接著,整座浮屠塔輕微一震,懸浮在半空的陸子銘一個踉蹌,差點撞上繪有“星槎渡海”圖的穹頂。
“穩住!”張驍低喝,內力下沉,身形如古鬆紮根,同時伸手虛按,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陸子銘。陳青梧則本能地握緊了腰間古劍,劍鞘與掌心相觸,傳來一絲令人心安的涼意。
凹槽中的雙魚佩光芒漸盛,那對遊魚仿佛真的在光暈中緩緩遊動。祭壇表麵,那些原本雜亂的刻痕逐一亮起,構成一幅繁複而精密的星圖,其中幾個光點尤其耀眼,位置竟與眾人之前在銅鐘群、星槎誌上發現的坐標隱隱對應。
“果然如此!”陸子銘穩住身形,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他指著星圖中一條蜿蜒連接光點的細線,“看這軌跡,與《滿者伯夷星槎誌》中提到的‘巽他古道’完全吻合!這雙魚佩,就是激活或者說校準這條航路的關鍵信物!”
就在這時,陳青梧悶哼一聲,按住太陽穴,臉色微微發白。“天工係統接收到大量亂碼信息……是某種高維空間坐標數據流,夾雜著強烈的生物能特征……不對,還有……”她猛地抬頭,眼中藍光劇烈閃爍,“有東西被喚醒了!”
浮屠塔內的光線陡然暗下,唯有祭壇星圖與雙魚佩的光芒交相輝映。牆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畫仿佛活了過來,顏料中蘊含的未知金屬顆粒閃爍不定,投射出模糊的全息殘影——不再是先前看到的交易場景,而是一艘造型古樸、帶有明顯東方風格的舟船,在狂暴的星雲中艱難穿行,船體多處破損,尾部拖著長長的能量尾焰,似乎正遭遇致命的追擊。
“是那艘墜毀的星槎!”張驍瞳孔一縮,認出了這景象與之前觸碰那半截操縱杆時看到的記錄同源。
殘影中,可以看到船內船員驚慌奔走,他們穿著類似唐宋時期的服飾,卻操縱著閃爍著符文的光屏。一個似乎是船長模樣的人,手中緊握著一枚與陳青梧那塊幾乎一模一樣的雙魚佩,將其猛地按入控製台的一個凹槽。強烈的白光爆閃,星槎仿佛突破了某種界限,瞬間加速,但追擊者的炮火也同時抵達……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浮屠塔內一片死寂,隻有雙魚佩的光芒依舊穩定地散發著暖意,以及……從腳下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震動。
“不僅僅是記錄回放,”陳青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手中的古劍發出低微的嗡鳴,“天工係統分析顯示,這些殘影攜帶著強烈的精神印記和……能量殘留。它們不隻是曆史的影子,更像是被封存至今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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