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漢中王府(由原益州牧府邸改建)。
相較於竟陵的蓬勃、鄴城的凝重,此地的氣氛則是一種深陷泥潭的滯澀與壓抑。雖已開春,但府邸內古木參天,依舊帶著幾分去歲兵敗漢中的陰霾,揮之不去。
劉備端坐於王位之上,身前的冕旒流珠微微晃動,遮擋住他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慮。他身上那身嶄新的、繡著山川紋路的王服,非但未能帶來多少稱王稱霸的喜悅,反而像一副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王號,是用漢中的土地和數萬將士的鮮血換來的,這份沉重,唯有他自己深知。
堂下,以諸葛亮、法正為首的核心文武分列兩側。文官多麵帶憂色,武將則大多隱含憤懣。今日議事的核心,並非如何北伐複仇,亦非如何開拓疆土,而是一個更加現實且殘酷的問題——**如何活下去**。
“大王,”負責度支的官員捧著簡牘,聲音乾澀地彙報著,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去歲漢中一戰,耗損錢糧無數,陣亡將士撫恤,更是沉重負擔。今春府庫所餘,僅夠支撐益州現有兵馬三月用度。且去歲蜀中雖無大戰,然為了支援漢中,征發民夫、加派賦稅,民間已頗有怨言,若再行加征,恐生內變……”
劉備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王座的扶手。三個月!偌大一個“漢中王”國,庫藏竟隻能支撐三個月!
“孔明,”他看向下方眉頭微蹙、羽扇輕搖的諸葛亮,“荊襄方麵,今年錢糧,何時能運抵?”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東西爭利,矛盾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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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尚未回答,位列武官之首的關羽,丹鳳眼微微開闔,聲如洪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大哥(私下仍習慣舊稱),荊襄之地,去歲亦非豐年。曹操陳兵宛城,林凡虎視眈眈,雲長在荊州,整軍備武,撫恤百姓,所耗亦是巨大。且據探報,林凡在荊南影響日深,我方能實際掌控調撥之資源,已然大不如前。此刻若要荊襄全力輸糧入蜀,恐非易事,亦非善策。”
關羽的話,看似陳述事實,實則將矛盾擺上了台麵。資源是有限的,益州(蜀中)新敗,百廢待興,急需輸血;而荊州直麵曹、林兩大強敵,同樣需要大量資源維持防務和統治。蛋糕隻有一塊,該怎麼分?
諸葛亮輕搖羽扇,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大王,關將軍所言,亦是實情。荊州確需穩固,以防不測。亮估算,荊州今歲能支援蜀中之錢糧,恐不足往年三成。且轉運艱難,自江陵逆流而上,經三峽至江州,再陸路轉運成都,路途險遠,損耗頗巨。”
“三成?!”劉備尚未說話,性如烈火的張飛已然按捺不住,環眼圓睜,聲若雷霆,“這如何夠?! 俺們在前方拚死拚活,死了那麼多弟兄,如今連飯都快吃不上了!荊州富庶,豈會隻有三成?莫不是……”
“翼德!”劉備厲聲喝止了張飛後麵可能更傷和氣的話,但堂內眾人心中都如明鏡一般。張飛未儘之言,無非是懷疑荊州方麵,尤其是關羽,是否存了擁兵自重、保存實力之心。
關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臥蠶眉挑起,一股凜然的傲氣自然散發:“三弟何出此言?荊州乃大哥基業之根本,豈容有失?若荊州不穩,曹賊或林凡南下,則益州門戶洞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輕重緩急,莫非不明?”
諸葛亮立刻打圓場:“關將軍、三將軍稍安勿躁。荊州之重,無人不知。然蜀中之困,亦是事實。此非荊州不願,實是力有未逮也。眼下之局,需開源節流,雙管齊下。”
法正此時也開口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言辭依舊犀利:“開源?蜀中已民力疲敝,再加征斂,恐生民變。節流?兵馬乃立身之本,豈能輕裁?至於荊州……名義上仍屬大王,然林凡之勢,已非昔日。其新政惠民,商路通達,荊襄士民之心,是否仍如往昔,猶未可知。所謂三成支援,恐怕已是孔明與關將軍竭力爭取之結果了。”
法正的話,更加赤裸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林凡對荊州,尤其是荊南地區的實際影響力,正在不斷侵蝕劉備集團對荊州的控製力。所謂的“漢中王”對荊州的管轄權,正在名存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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