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頃刻打頭。
守在藥架前默讀藥本的木芝,忙去市內取來幾塊雨布,費力墊腳,搭去曬藥的高架之上,劉玉霖辦完宮中事,順路來署內看望她,見狀便丟了手中傘,與她一道鋪開雨布。
雨水劈啪擂在二人腦後身上,力道極重,打得二人頭昏腦漲,睜不開眼。
劉玉霖無助喊叫:“來不及了!這雨太大,我們先進去躲雨吧!”
“躲不了!淋濕了藥,我就要受醫官重責!”木芝抹掉臉上水流,掄高袖子,熟稔地拉緊每張雨布的四角,壓上磚石。
二人捱著潑天暴雨,好容易鋪完全部,身上也早擂濕了透頂,木芝轉身抓起傘將她摟來,二人慌忙奔至室內,站在門前,一股股朝外擰掉袖口裙邊的濕水。
木芝去偏堂裡找出一塊洗淨的麻布給她。
“裹著,擦擦水。”
自己轉身生起了爐中炭火。
窗外風雨飄搖,枝葉如猛獸嘯叫啼哭,她落座爐前,一揚草扇,炭塊乖順地燒紅。
劉玉霖方以為她要起爐煮茶,卻見她將淋濕的醫藥典籍擱於架上,攤開烘烤......都是錦衣玉食過來的,現下木芝被逼成這副勞苦模樣。
劉玉霖一時悲從中來:“你在這裡,每天都做這許多活,要記每種藥材的藥效,又要裝藥抄方,各處奔走,如今還學會了生爐子.....”
木芝發現她又開始落淚,好笑揚唇:“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麼呢?”
劉玉霖揩淚。
“我替你感到委屈,既同是義女,娘娘為何獨獨要這般苦你?不似我們一般,予你個宮中閒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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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霖有過剩的憐憫和同情。
而且她實在太單純,木芝疑惑江皇後還要將她留在宮中的目的。
陳梁兩家的賜婚已是兩月前之事,聽聞西平郡陳家已經按三書六禮向梁家提親過廟,陳撤近日打道回鄉,八成就是要去跟梁女結親的。
劉玉霖究竟還有什麼用?
木芝想著,淡淡安慰:“我不覺得委屈。”
她低頭看了一眼衣後佩戴的金珠項圈,每個鏤空金球上的花鳥,都鍛造的栩栩若生,連垂墜下的穗片上的流雲紋都清晰可見。
這是秋獵那夜,她得到的賞賜之一。
換作從前,這一件裝飾夠她們全家幾口人吃上個一整年。
木芝彎唇。
皇後拿她作藥裡的鉤子,來刮後宮女人腹中的皮肉,她其實並不介意。
隻要她有利益可得。
她現在有錢了,她預感自己以後還會有更多錢,餘生並不會一直這樣卑微若泥。待劉玉霖情緒冷靜下來,木芝還是起身舀水入銅爐,將書挪去一旁,藤地置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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