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浦東的一個老舊的居民區裡,那是一條很窄很窄的巷子,兩邊是灰色的水泥樓,樓與樓之間的距離近到在二樓的窗戶伸出手就能碰到對麵樓的窗戶。他住在其中一棟樓的五樓,沒有電梯,樓梯很陡,聲控燈經常壞,晚上回家的時候要摸黑爬五層樓。他在那裡住了三年,從十九歲到二十二歲,那三年是他最窮、最苦、最看不到希望的三年,也是他最拚命、最努力、最不想認輸的三年。他想帶葉清雪去看看那個地方,不是因為那裡有多美,而是因為那裡有他的一部分,他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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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蘇晨到了公司。董事會九點半開始,他提前半個小時到了辦公室,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他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林幼薇,標題是“方遠山事件的調查報告”。他點開郵件,裡麵是一份很長的報告,詳細記錄了方遠山過去三年裡收集他黑料的過程、聯係媒體的渠道、以及那些截圖的真實來源。報告的最後一頁,林幼薇寫了一段話:“蘇晨,這份報告我本來可以寫得更詳細,但我沒有。因為你說了不追究他的責任,所以我把那些可能讓他坐牢的證據都刪了。剩下的這些,足夠讓你在董事會上交代,也足夠讓方遠山保住他的晚年。你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晨看著這段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林幼薇在機場說的那句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的你,讓我覺得值得幫。”他以前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因為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搞定。但現在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什麼都能搞定的。每個人都有搞不定的事,每個人都需要別人的幫助。這不是軟弱,這是真實。
九點二十分,蘇晨拿著那份報告走進了會議室。董事們已經到齊了,六個人坐在長桌兩側,表情各異。蘇晨在主位坐下,把報告放在桌上,沒有翻開,就那麼放著,像是一個安靜的、但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存在。
“各位,今天的董事會,隻有一件事——方遠山辭職的事。”蘇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傳得很遠,“方遠山辭職的原因,我已經查清楚了。這裡有一份調查報告,記錄了他在過去三年裡做的一些事。這些事,我不想在這裡一一宣讀,因為我不想讓一個為盛世付出了二十三年的人,在他離開的最後一天,被當眾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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