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魚肚白悄然染亮東方天際,一夜呼嘯的海風終於歇了勢頭。
漢軍鑲白旗先鋒沙崗營地中,一名把總打著哈欠;
從低矮的帳篷裡鑽了出來,揉著酸澀發紅的眼睛,睡意未消。
他習慣性地望向沙崗頂端——昨夜哨兵值守處的篝火早已熄滅;
隻剩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燼,在晨光下泛著死寂的灰白,連半點火星都無。
他正欲開口喚人,遠處忽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抬眼望去,隻見王輔臣率五十名騎兵自北麵疾馳而來;
鐵蹄踏碎露珠,塵土飛揚,很快便勒馬於沙崗腳下。
王輔臣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踏上沙崗高坡,剛行至半途;
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便鑽入鼻腔,混雜著腐草與海腥,令人幾欲作嘔。
“不對勁!戒備!”
他低喝一聲。
身後親兵聞令而動,齊刷刷拔出腰刀,呈扇形散開,目光如鷹隼掃視四周灌木與斷壁。
把總慌忙迎上前,尚未開口,便被王輔臣冷聲截斷:
“崗頂怎麼回事?篝火全滅,哨兵怎麼沒反應?”
把總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朝崗頂高聲喊道:“喂!你們是不是偷睡了?快起來!千總來了!”
回應他的,唯有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哨兵依舊端坐於土坡之上,頭微微低垂,姿勢整齊得近乎詭異,仿佛隻是打了個盹。
可那僵硬的輪廓、凝固的姿態,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
王輔臣眼神一凜,對身旁親兵使了個眼色。
那親兵會意,彎弓搭箭,“嗖”的一聲,羽箭精準釘入左側哨兵腳邊沙土,箭尾嗡嗡震顫。
——可那人紋絲不動。
“不對勁。”
王輔臣沉聲低語,率先邁步登頂。
越靠近,血腥味越是濃烈,幾乎化為實質,刺得人鼻腔生疼,喉頭發緊。
待走到近前,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兩名哨兵雙目瞳孔渙散,臉色青紫如淤;
脖頸處的白色布麵甲早已被暗紅血漬浸透,乾涸成塊,如同披了一層血痂。
“這是怎麼回事!”把總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王輔臣猛地轉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到眼前,眼中怒火如焚: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哨兵被殺,營地竟毫無察覺?你這把總是怎麼當的?!”
把總麵白如紙,嘴唇哆嗦,話不成句:
“千……千總,真……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啊!
我們照常輪休,崗哨按時替換到後半夜都沒啥動靜……
我……我實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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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名親兵蹲在屍體旁,從左側哨兵口中掏出一塊濕滑黏膩之物。
他定睛一看,頓時驚呼:“千總!您快看——這是蛇蛻!”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好奇圍攏。
那片蛇蛻在晨曦映照下泛著詭異的淡黃光澤,鱗紋清晰如新,邊緣微卷,仿佛昨夜剛從一條蛇身上蛻下。
另一名膽大的親兵伸手撕開右側哨兵護頸甲片,喉間赫然嵌著幾枚尖銳獠牙,沾滿黑血,形如毒蛇之齒!
他“媽呀”一聲,踉蹌後退,差點撞翻身後土坡,臉色慘白如鬼。
“蛇蛻……還有蛇牙?”
“難道真是被蛇咬死的?可這蛇得多大,才能一口咬穿帶甲哨兵的脖子?”
“遼東有傳說,黃皮子、蛇仙最是靈驗,夜裡專吃不敬山神之人……”
親兵們議論紛紛,聲音顫抖,眼神驚恐地掃視四周灌木叢與斷牆陰影,仿佛下一瞬便會有巨蟒破土而出,或黃大仙附體索命。
軍心,已在無聲中動搖。
“都給我閉嘴!不要亂!”王輔臣暴喝一聲。
他強壓心中驚疑,目光掃過全場,厲聲道:“遼東哪來的蛇妖?!
分明是燕山軍細作潛入,故意偽造蛇蛻蛇牙,故布疑陣,妄圖惑亂我軍心!
此乃攻心之計,爾等豈能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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