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燭很快又開始修起了經濟學的雙學位。
因為她明白,在這個時代,經濟是理解社會運行最基礎的邏輯之一。
資源如何分配?利益如何驅動行為?市場如何運作?政策如何影響個體?
她需要這些知識來武裝自己,不僅僅是未來可能的職業需求,更是為了更透徹地看清這個世界表象之下的運行規則。
微觀經濟學、宏觀經濟學、統計學、貨幣銀行學……她學得異常刻苦。
大量的數學公式和模型推導沒有嚇退她,反而激發了她一種近乎偏執的征服欲,她泡在圖書館和自習室的時間越來越長,與數字、圖表、理論為伴。
她甚至還去蹭化學係的課,這在外人看來或許有些匪夷所思,但黎南燭有自己的理由。
一方麵,她需要保持一種理性、嚴謹、注重實證的思維方式,來平衡新聞和經濟學中可能存在的模糊性與主觀性。
化學實驗的精確、邏輯的嚴密、對物質本質的探究,能鍛煉她另一種維度的思維。
另一方麵,這也是一種知識積累,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塊知識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派上用場。
多了解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就多一分應對未知的底氣。
她坐在化學係大課的最後一排,安靜地聽著那些對她而言全新的術語和反應式,像一塊乾燥的海綿拚命吸收著水分。
最後她甚至擠出時間,去聽法學、心理學、社會學的講座,試圖從各個維度構建自己對這個世界更完整更立體的認知地圖。
時間表則被黎南燭精確到分鐘。
每天清晨六點起床,跑步,洗漱,然後直奔圖書館或自習室。
白天穿梭於不同的課堂,晚上則沉浸在書本和習題中。
周末,當別的同學逛街,看電影,談戀愛時,她要麼在圖書館繼續啃那些艱深的專著,要麼去做家教,做校對,做一切能合法賺取生活費的兼職。
她很少參加集體活動,幾乎不逛街,不化妝,衣著永遠是簡單乾淨的T恤、牛仔褲和運動鞋,頭發紮成利落的馬尾。
在同學眼中,她是個神秘而勤奮的“學霸”,有點不合群,但成績優異得令人側目,各種獎學金拿到手軟。
生活似乎就這樣進入了某種平穩而高效的軌道。
沒有欺淩,沒有背叛,沒有突如其來的厄運。
她像一顆被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沒有激起太多漣漪,隻是堅定她為自己設定的目標沉去。
四年時間,在書本、課堂、兼職和圖書館的燈光中悄然而逝。
獎學金和助學金從未落空。
黎南燭憑借近乎變態的績點和無可挑剔的貧困生材料,連續四年獲得國家獎學金,校級一等獎學金,以及各類專項助學金。
助學貸款每年都能順利申請,解決了學費的大頭,加上她從不間斷的兼職收入,到了大四,她不僅還清了第一年欠下的部分貸款,甚至還有了一小筆存款。
最終,黎南燭以新聞學專業第一、經濟學雙學位優秀、績點接近滿分的成績畢業。
她的畢業論文,一篇關於“底層群體媒介形象建構與自我認知偏差”的實證研究,以其獨特而冷峻的視角,紮實的數據和犀利的分析,獲得了優秀論文獎,甚至被一位教授推薦給了業內某家知名媒體。
畢業季,當很多同學為前途焦慮奔波時,黎南燭已經手握好幾個offer。
最終,她選擇了一家在國內頗有名氣,以深度調查和社會新聞報道見長的報社。
麵試時,她冷靜理性,對新聞事件的分析一針見血,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和洞察力,給主編留下了深刻印象。
於是,在又一個夏天,黎南燭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告別了生活四年的大學校園,走進了那座位於城市中心的報社大樓。
從南方沿海工業區流水線上的女工,到北方重點大學的雙學位高材生,再到知名報社的見習記者。
整整四年,黎南燭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過“劉豔”、“周曉芸”或“王麗”。
沒有欺淩,沒有背叛,沒有突如其來的災難。
最大的挫折,可能是一次感冒發燒耽誤了兩天課程,或者某篇稿子被主編打回重寫了三次。
一切順利得不像真的,如同一場漫長而寧靜的,幾乎不真實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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