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八年十二月初八的清晨，濟世堂後院的空地上堆滿了木料，薄霧尚未散儘，空氣中就彌漫著鋸末與桐油的混合氣味。七八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工匠圍在中央，手裡握著锛子、刨子等工具，眼神裡滿是好奇與審視——他們是李傑特意從漕運司請來的造船老手，領頭的是年近六十的周老匠，造了三十年漕船，一手“辨木定龍骨”的本事在長安造船行裡赫赫有名，連工部的官船都請他掌眼。
李傑穿著一身耐磨的青色短打，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小臂上因常年擺弄工具留下的薄繭。他身旁，劉梅正彎腰整理地上的鋼片——這些是皂坊最新煉製的精煉鋼，切成寬三寸、厚半寸的長條，邊緣打磨得光滑無刺，鋼片上還留著淬火時的淡青色痕跡。她的動作利落，偶爾抬頭看向李傑，眼神裡帶著一絲默契的期待——昨晚兩人在客房裡熬夜討論龍骨方案時，李傑就提到改良胡椒木的硬度，今日正好驗證。
“周老丈，勞煩您先看看這些木料。”李傑指著地上的三堆木材，“左邊是普通杉木，中間是鬆木，右邊是咱們濟世堂藥圃裡種的胡椒木，都是長了五年的成材木，您給掌掌眼，哪份適合做龍骨。”
周老匠點點頭，走到木料堆前，先是拿起一根杉木，用手指敲了敲，聽著“咚咚”的悶響，又用指甲劃了劃木麵，留下一道淺痕。“杉木輕，浮力好，卻軟得很，做船幫還行，做龍骨就是笑話——南海的浪頭一拍，能直接折成兩段。”他放下杉木，又拿起鬆木，同樣敲了敲，聲音稍脆，卻依舊搖頭，“鬆木比杉木硬些，但怕潮，泡在海裡三個月就會糟，龍骨要是糟了，船就成了浮萍。”
最後，他走到胡椒木堆前，拿起一根碗口粗的胡椒木。木材呈深褐色，紋理細密得幾乎看不見年輪，表麵泛著淡淡的油光，摸起來比前兩種木材重了近三成。周老匠用手指敲了敲，“鐺”的一聲脆響，竟帶著幾分金屬的質感；他又用隨身攜帶的小斧頭，對著木材側麵輕輕劈下——“哐當”一聲，斧頭刃口在胡椒木上隻留下一道半分深的淺痕，斧頭卻被彈了回來，震得周老匠的手微微發麻。
“好家夥！”周老匠眼睛一亮，又反複敲了幾下，臉上露出驚訝，“這木頭硬度竟趕上嶺南的硬木了！敲著脆，卻不見裂紋，倒是個做龍骨的好料子！”
圍在旁邊的工匠也紛紛湊過來，有的用斧頭試劈，有的用刨子刨木麵，一個個都嘖嘖稱奇：“活了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硬的胡椒木！之前見的胡椒木都是細枝，哪想到成材後這麼結實！”“是啊，這木頭像鐵打的一樣，劈都劈不動！”
李傑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胡椒木是他穿越後改良的第三代品種，不僅果實產量高，木材也經過定向培育：生長期用胡椒葉水澆灌，增加纖維密度；成材後用皂角水浸泡三個月，增強耐腐蝕性，埋在土裡三年不腐的特性，也是之前藥圃移植時驗證過的。
“周老丈，您覺得用這胡椒木做龍骨如何？”李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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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匠卻突然皺起眉，放下胡椒木，搖了搖頭：“李大人，不是老奴潑冷水。這胡椒木硬度夠、耐腐性也強，可老奴剛才試了，它太脆。”他指著斧頭留下的淺痕，“您看，這痕邊緣沒有木纖維的毛邊，是硬生生被斧頭砸出來的——硬木雖好，脆如琉璃，南海的台風浪能有丈高，拍在龍骨上，這木頭說不定會像瓷器一樣裂開，到時候船毀人亡，可不是鬨著玩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工匠也紛紛點頭——他們都造過內河漕船，知道硬木脆性的厲害，更別說要抵禦遠海的巨浪了。剛才的興奮瞬間消散，空地上的氣氛又變得凝重起來。
劉梅悄悄走到李傑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之前我們做複合材料測試時，硬木加金屬骨架能解決脆性問題——皂坊的鋼片韌性好，要是嵌在胡椒木裡，正好能補它的短板，就像給胡椒苗搭支架，剛柔並濟。”
李傑微微頷首，他早有準備，對周老匠說：“周老丈，您說的脆性問題，我已有應對之法。”他招手讓劉梅遞過鋼片，拿起一根胡椒木，在木材側麵畫了一道凹槽，“我們可以在胡椒木的內側，按龍骨的受力方向，鑿出半寸深的凹槽，把這鋼片嵌進去，再用魚鰾膠粘合——鋼片能提供韌性，胡椒木提供硬度，兩者結合，既能抗住巨浪的衝擊，又不怕海水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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