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如同一頭肆虐的猛獸,裹挾著雪粒子,惡狠狠地拍打著糊著油紙的窗戶,發出“劈啪”的聲響,仿佛要將這單薄的屏障撕裂。李曉聰蜷縮在土坯房那簡陋的木桌前,煤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的侵擾下搖曳不定,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麵上,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宛如他起伏不定的內心。桌上擺著一個用廢報紙裝訂的本子,邊角已經卷起毛邊,這是他省吃儉用,偷偷攢了半個月的飯票,跑遍了村裡的小賣部才換來的“寶貝”。他握著一支短得幾乎握不住的鉛筆,那鉛筆被磨得隻剩一小截,筆杆上還纏繞著粗糙的布條,以便能勉強握住。在泛黃的紙頁上,他一筆一劃地寫下一行字,筆尖劃破紙張發出細微的“刺啦”聲,每一下都像是在訴說著他內心深處的情感。
林宛如的羊絨披肩早已滑落在地,她整個人幾乎貼到電視屏幕上,指甲深深掐進雕花沙發扶手,仿佛這樣就能穿過屏幕,觸摸到兒子。“曉聰在寫什麼?他以前連生日賀卡都嫌麻煩……”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眶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曾經的李曉聰,在豪華的別墅裡,對家人精心準備的禮物不屑一顧,對父母的關愛視而不見,稍有不順心就大發脾氣。而眼前這個專注書寫的少年,與過去的他判若兩人,這巨大的轉變讓她既驚喜又心疼。
李思成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微微傾斜,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酒痕,宛如他此刻複雜的心情。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張明遠發來消息:“李曉聰頻繁出入村廣播站,已引起村民懷疑,是否啟動乾擾程序?”他眉頭緊鎖,鏡片後的眼神愈發深沉,目光卻死死盯著屏幕中兒子被煤油燈映紅的側臉。作為穿越計劃的策劃者,他深知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可能影響計劃的走向,兒子的成長讓他欣慰,可隨之而來的潛在風險也讓他憂心忡忡。
畫麵中,李曉聰咬了咬嘴唇,那嘴唇早已被寒風凍得乾裂,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繼續寫道:“王伯,您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天我挑水摔了一跤,水桶裡的水潑了一地,膝蓋也擦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是您默默把我扶起來,粗糙的手掌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多年勞作留下的印記。您沒有責怪我,隻是耐心地教我怎麼用巧勁,告訴我挑水時要保持平衡。您布滿老繭的手比熱水袋還暖和,可我知道,這些繭子都是為了撐起這個家,為了照顧我,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磨出來的……”他的筆尖頓了頓,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紙上,暈開小小的墨團,像極了他此刻心頭泛起的酸澀與感動。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油燈的火苗猛地竄高又迅速矮下去。王嬸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薯粥走了進來,粗布圍裙上還沾著灶灰,那是她在灶台前忙碌的痕跡。“娃,這麼晚還不睡?快喝點熱乎的。”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切,眼角的皺紋裡都藏著慈愛。將粥放在桌上時,她不小心碰倒了李曉聰的鉛筆盒。
鉛筆盒裡掉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是上周二丫送他的感謝卡。那紙條邊角有些磨損,上麵的字跡稚嫩卻工整:“謝謝曉聰哥教我做算術題,你比陳老師還耐心!”王嬸彎腰去撿,目光掃過紙條上的字,眼眶突然紅了,淚水在眼中打轉,聲音哽咽:“曉聰啊,你對村裡人這麼好,嬸子都看在眼裡……你剛來的時候,瘦得跟麻杆似的,現在也能幫著村裡乾活了,還這麼懂事……”
李曉聰慌忙合上本子,耳朵尖泛起紅暈,那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臉頰:“王嬸,您別這麼說,要不是您和王伯收留我,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流浪呢。您和王伯就是我的親人,我為你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他伸手去接粥碗,指尖觸到碗沿的溫度,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突然,他想起初到清平村時,自己嫌粥太稀,一氣之下把碗摔在地上,粥灑了一地,還對王嬸大發脾氣。而王嬸當時沒有責怪他,隻是默默地收拾乾淨,第二天依然給他端來熱乎的飯菜。想到這裡,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然而,感恩之路並非一帆風順。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四周一片寂靜,隻有幾聲零星的狗吠聲打破這寧靜。李曉聰像往常一樣去給劉奶奶送早飯,手裡提著自己親手烤的玉米餅,那是他特意早起,用省下的口糧做的。可當他來到劉奶奶家,卻發現院門緊鎖,院子裡冷冷清清,不見往日劉奶奶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身影。向鄰居打聽才知道,劉奶奶的遠房侄子突然來接人,說要帶老人去縣城享福。李曉聰攥著手裡的玉米餅,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心裡說不出的失落,仿佛有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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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聰,別看了!”大牛不知從哪冒出來,嘴裡嚼著草根,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劉奶奶那侄子就是衝著老人的棺材本去的,你還真以為是享福?這世道,哪有那麼多好心人!”他故意把草根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眼神裡滿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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