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如同精準的箭矢,穿透昏暗的光線,瞬間便鎖定了龍榻上那個被錦被包裹的身影。
他徑直走了過去,步伐沉穩,無聲無息。最終在榻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林晚夕徹底籠罩。
寢殿內,隻剩下那一點豆大的燭火在不安地跳躍,以及……四個人極力壓抑到幾近於無的呼吸聲。
蕭承燁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錦被勾勒出她單薄的身體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臉色在昏暗中更顯慘白,如同上好的素瓷,毫無生氣。那道乾涸在鼻梁上的暗紅血痕,是這片慘白上唯一的、刺目的印記。她的眼瞼緊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紋絲不動。唇瓣依舊毫無血色,微微抿著,仿佛在昏睡中也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壓力。
一切,都完美地契合著一個因“驚嚇過度”、“體質特殊”而陷入深度昏迷的病人模樣。
然而,蕭承燁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她臉上寸寸掃過。他的視線掠過她光潔的額頭,掃過那道刺目的血痕,最終定格在她緊閉的眼瞼和微微抿起的唇線上。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突然,蕭承燁極其緩慢地俯下身。他的動作沒有一絲聲響,如同猛獸鎖定獵物前的最後逼近。他的臉,距離林晚夕的臉,隻有咫尺之遙。冰冷的、帶著夜露寒意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麵頰。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死死釘在她緊閉的眼瞼之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穿透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送入她耳中,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的嘶鳴:
“林晚夕,戲演得不錯。”
這八個字,如同七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林晚夕強行冰封的意識深處!
她體內那蟄伏的寒玉功氣息,因這突如其來的、直指靈魂的揭穿和那近在咫尺的帝王威壓,猛地一顫!一股冰冷的逆流瞬間衝撞上強行壓抑的意誌!她幾乎要控製不住地睜開眼,或者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指甲在錦被下更深地刺入掌心,尖銳的刺痛強行拉回了那瀕臨崩潰的一線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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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動!絕不能動!
蕭承燁清晰地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濃密睫毛根部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一次震顫!捕捉到了那原本平穩得如同死水的微弱氣息,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捕捉到了她唇線抿得更緊時,那幾乎看不見的肌肉繃緊!
果然!她在聽!她的意識,從未真正沉淪!
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在蕭承燁的眼底深處掠過,快得如同幻覺。他維持著俯身的姿態,冰冷的氣息依舊噴薄在她的耳廓:
“裝暈,挑藥,留字,借刀殺人……好手段。”他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緩慢地舔舐著她的神經,“連趙岐山那老狐狸,都被你拖下了水,成了你‘玄陰之體’的佐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鑿開林晚夕辛苦維持的偽裝!寒意順著脊椎瘋狂上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你以為,扯出個‘玄陰之體’,朕就拿你沒辦法了?”蕭承燁的聲音更低,更沉,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絕望的嘲諷,“朕說過,要你活著,更要你能‘承寵’的那一天。”他刻意加重了“承寵”二字,如同冰冷的烙鐵燙下。
“趙岐山的藥,是溫養,也是枷鎖。從今日起,你就給朕在清寧宮裡,好好‘養’著。”他直起身,高大的陰影稍稍退開一絲,但那無形的壓力卻更加沉重。“那地方清靜,正適合你這種……‘體弱多病’的人。”
清寧宮!那個偏僻、荒涼、如同冷宮般的存在!林晚夕的心沉入無底深淵。
蕭承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最後掃過她慘白依舊、卻仿佛在昏暗中更顯僵硬的臉龐。他緩緩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指尖在虛空中停頓了一瞬,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鎖入囚籠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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