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飾品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既聖潔又帶著一絲妖異的氣息。它太小巧了,遠不如前兩件珍寶奪目,卻仿佛擁有一種魔力,讓人隻看一眼,心神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想要探究那幽紫深處、金色光點流轉的秘密。
“陛下,”烏蒙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和激動,他雙手捧著木盒,微微高舉,“此物,名喚‘月魄流螢’!其玉心取自聖山冰魄寒潭深處,萬年溫養。而其中這顆‘流螢石’,則是我族世代供奉的聖蠱——‘金螢母蠱’百年孕育所化之精魄!”
“聖蠱精魄?”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帶著明顯的恐懼。蠱!南疆最令人聞之色變的邪物!
烏蒙立刻提高聲音,帶著安撫和強調:“陛下明鑒!此‘金螢母蠱’非是害人之物!它乃我南疆守護聖蠱之一,性情溫順,以月華精露為食,百年方凝一滴精魄!此精魄蘊含聖蠱的祝福之力,傳說能……能感應人心,明辨忠奸,更能……”他眼神灼灼地盯著蕭承燁,“護佑佩戴者心神安寧,不受外邪侵擾,尤其……尤其能安撫驚魂,定神安魄!”
感應人心?明辨忠奸?安撫驚魂?
這幾個詞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林晚夕心上!她猛地想起雲湛那慘白的臉,想起他重傷昏迷的樣子!南疆人獻上此物,重點強調“安撫驚魂”、“定神安魄”,簡直像是……像是專門衝著剛剛重傷昏迷的雲湛來的!這太刻意了!太詭異了!
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竄上她的頭頂。她下意識地握住了手腕上那枚溫潤的、雲湛送她的白玉鐲。這枚鐲子此刻似乎也感受到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感。
慕容華的眼神在聽到“感應人心,明辨忠奸”時,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如同淬毒的針尖,飛快地瞥了一眼高座上的蕭承燁,又迅速垂下,掩去眼底深處的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他放在案幾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柳如雪依舊低垂著眼簾,溫婉嫻靜。然而,在烏蒙說出“聖蠱精魄”和“安撫驚魂”的刹那,她那放在膝上的、掩在寬大袖口裡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林晚夕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她,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柳如雪的指尖,仿佛撚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那動作快如閃電,瞬間便消失在她的袖中,隻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痕跡。她的唇角,似乎也極其隱晦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轉瞬即逝。
是她!林晚夕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袖中寒光!詭異的神情!還有此刻這細微的動作!柳如雪絕對和南疆使團有關!這所謂的獻寶,這詭異的“月魄流螢”,很可能就是她,或者她背後之人(慕容華?)計劃的一部分!他們的目標,真的是雲湛?還是……借雲湛重傷,將這蠱物送入宮中,圖謀更大?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林晚夕吞噬。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揭穿這一切!可她不能!她被囚禁在這裡,門外是冰冷的鐵衛!她隻能眼睜睜看著!
麟德殿內,氣氛因為這詭異的“聖蠱精魄”而變得極其微妙。驚歎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和隱隱的恐懼。眾人看著那幽紫寶石中流轉的金色光點,隻覺得頭皮發麻。
蕭承燁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牢牢釘在烏蒙手中那小小的金絲楠木盒上,釘在那枚幽紫深邃、金芒流轉的“月魄流螢”上。他臉上那層陰鷙的冰霜似乎更厚了,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因帝王的沉默而徹底凍結。
感應人心?明辨忠奸?護佑心神?安撫驚魂?
這些詞從南疆使臣口中說出,在剛剛經曆了血腥刺殺的麟德殿內,簡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每一個人的神經。尤其那句“安撫驚魂”,更是直指此刻生死未卜、躺在偏殿的雲湛!
時間仿佛凝滯。隻有琉璃燈盞中燈芯燃燒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慕容華垂下的眼睫遮擋住了他劇烈閃爍的眼神。柳如雪袖中的手已恢複平靜,仿佛剛才那細微的動作從未發生,唯有低垂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
烏蒙捧著木盒的手心已微微出汗,臉上謙卑的笑容有些僵硬,在帝王那深不可測的凝視下,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壓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將達到頂點時——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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