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會震怒或嚴詞拒絕這帶著蠱物嫌疑的“聖物”時——
蕭承燁的目光,卻極其緩慢地、極其隱晦地,掃向了偏殿的方向。那目光如同實質,穿透厚重的門板,落在了林晚夕的身上,冰冷,探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林晚夕隔著門縫,仿佛與那道目光瞬間對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他知道她在偷聽?他看這一眼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蕭承燁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烏蒙,臉上那抹冰冷的譏誚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讓人完全無法揣測的情緒。他緩緩靠回禦座,姿態恢複了之前的慵懶,隻是那慵懶之下,是更加令人心悸的暗流洶湧。
他伸出手,隨意地對著烏蒙手中的金絲楠木盒點了點,聲音恢複了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是南疆的一片‘心意’,又傳說有定神安魄之效……”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偏殿,“收下吧。著太醫院……仔細查驗。”
收下了?!他竟然收下了!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反應各異。有鬆了口氣的,有更加疑惑的,也有眼底閃過驚駭的。讓太醫院查驗?查驗什麼?是查驗此物是否真有奇效,還是……查驗它是否藏著致命的蠱毒?
慕容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又被更深的陰沉覆蓋。柳如雪低垂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再次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烏蒙如蒙大赦,臉上瞬間堆滿感激涕零的笑容,連忙躬身:“謝陛下恩典!陛下聖明!”他小心翼翼地將那裝著“月魄流螢”的金絲楠木盒交給旁邊侍立的內監總管。
內監總管雙手接過盒子,如同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臉上肌肉僵硬,額角滲出細汗。
蕭承燁不再看那盒子,目光轉向另外兩件珍寶,語氣隨意:“其餘兩件,碧海青天樹置於禦花園澄瑞亭,赤金曜魄……收入內庫。”仿佛隻是處理兩件尋常的擺設。
“臣等遵旨!”內侍們連忙應聲。
獻寶儀式,就在這種詭異、壓抑、暗流洶湧的氣氛中草草結束。南疆使團恭敬地行禮退下。麟德殿內,雖然刺客已被清理乾淨,血腥味也淡了,但一種無形的、更加沉重的陰霾卻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皇帝收下了那詭異的聖蠱精魄,意欲何為?雲湛生死如何?那個當眾質問皇帝的女官林晚夕,又將麵臨怎樣的命運?
慕容華端起酒杯,借著飲酒的動作,掩飾著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柳如雪則悄悄抬眼,目光飛快地掠過偏殿方向,又迅速收回,溫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偏殿內,林晚夕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窟。
他收下了!他明知道那東西詭異,與柳如雪可能有關,與雲湛重傷有關,他竟然還是收下了!讓太醫院查驗?太醫院那些人,能查出南疆聖蠱的底細嗎?萬一……萬一那東西真被送到雲湛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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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窒息。她不敢去想那個後果!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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