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小心翼翼地將瓶塞塞緊,又用那塊灰布將小瓷瓶層層裹好,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他臉上的市井精明被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取代。
“放心!哥心裡有數!”福安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明天……不,今晚!哥就去找人!城南‘寶盛號’的胡掌櫃路子野,認識不少達官貴人府裡采買的管事……還有東城‘漱玉閣’的朝奉,專收奇珍異寶,眼睛毒得很!這寶貝……一定能賣出個天價來!”
兄弟倆在昏暗油膩的鋪子裡,四目相對,眼中都燃燒著對財富的極度渴望和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那隻小小的、盛裝著詭豔紫露的瓷瓶,靜靜地躺在油膩的櫃台上,如同一個潘多拉魔盒,已然開啟了一條通往深淵的門縫。
***
翌日,午後。
城南“漱玉閣”的後堂,光線晦暗。空氣裡常年彌漫著陳年木器、老舊書籍和無數真假難辨的古玩散發出的、混合著灰塵的沉悶氣味。高高的櫃台後麵,坐著一位須發花白、戴著單邊水晶眼鏡的老朝奉。他身形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長衫,手指枯瘦細長,指甲修剪得異常乾淨。他姓秦,是這“漱玉閣”的定海神針,一雙眼睛經手過無數奇珍異寶,也看透了無數人間貪婪。
此刻,秦朝奉正用一塊細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剛收進來的古玉扳指,神情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鋪子前堂傳來夥計與人低聲交談的聲音,不多時,一個夥計撩開通往後堂的布簾,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秦老,前麵……凝香齋的福掌櫃來了,說是有件……稀罕玩意兒,請您掌掌眼。”夥計的聲音帶著點遲疑,顯然福安帶來的東西讓他也覺得不同尋常。
秦朝奉擦拭玉扳指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凝香齋?那個賣劣質脂粉的福胖子?他能有什麼稀罕玩意兒?八成又是從哪裡淘換來的假貨次品。
“讓他進來吧。”秦朝奉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種閱儘千帆後的漠然。
布簾再次掀開,福安那微胖的身影擠了進來。他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額頭卻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灰布包,像是抱著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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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秦老您吉祥!”福安點頭哈腰,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小的……小的得了件寶貝,不敢獨享,特來請您老給長長眼!”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灰布包放在秦朝奉麵前高高的櫃台上。
秦朝奉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玉扳指和絨布,抬起眼皮。他那雙藏在厚厚水晶鏡片後的眼睛,渾濁卻銳利如鷹隼,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布包,又掃了一眼福安那張因緊張和期待而微微扭曲的胖臉。
“哦?”秦朝奉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枯瘦的手指伸向布包,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布包一層層打開,露出了裡麵那隻粗糙的小瓷瓶。
當瓶身那詭豔的深紫色映入秦朝奉渾濁的眼簾時,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這顏色……太過邪性!絕非天然礦物或植物所能染就!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拔開了瓶塞。
沒有預想中撲鼻的異香。一股極其複雜、難以名狀的氣息率先彌漫開來——濃烈的、帶著泥土腥氣的毒草汁液味是基底,霸道而蠻橫;緊接著,一股如同腐敗蜜糖混合著冰冷鐵鏽的甜腥氣纏繞而上,令人莫名心悸;最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辛澀藥味,如同潛伏的毒蛇,悄然探首。這氣息並不“香”,甚至有些刺鼻,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直抵神經末梢的穿透力!
秦朝奉的眉頭,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他枯瘦的手指穩穩地拿起瓶子,湊到水晶鏡片前,對著後堂高處唯一一扇小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仔細端詳瓶內的液體。
粘稠,深紫近黑,在光線下流轉著一種近乎妖異的、仿佛活物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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