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得了娘娘的‘恩典’。”
鏡中,柳妃嫣紅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極美,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同冰雕玉琢的罌粟花。
“嗬……”一聲輕不可聞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好一個林晚夕……好一個紅芍……都成了精了。”她抬手,阻止了翠微梳理的動作,指尖拈起妝台上那朵早上被揉碎的魏紫牡丹殘留的一片花瓣,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那殘留的、帶著腐敗氣息的甜香。
“以為用本宮的名頭做筏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臟東西’送出去試水?”柳妃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字字如冰針,“本宮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隨手將那殘破的花瓣丟回妝台,目光轉向銅鏡深處,仿佛穿透了鏡麵,看到了落霞軒那抹在絕望中掙紮的身影。
“翠微,”柳妃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司禮監,給王公公遞個話。就說……本宮最近心神不寧,總覺得這宮裡有不乾淨的東西在暗處滋擾。讓他的人,給本宮盯緊點……特別是那些往宮外跑的耗子洞,還有……禁軍副統領趙大人近日的動向。陛下那邊,本宮自會‘不經意’地提一提某些……異香。”她特意加重了“趙大人”和“異香”幾個字。
翠微心頭一凜,立刻躬身應道:“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
“還有,”柳妃的目光掃過一旁噤若寒蟬的秋棠,語氣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那個叫福順的小太監……和他那個開鋪子的哥哥。等東西‘試’出了結果,該‘清’的,就清乾淨些。手腳利落點,別留下尾巴。本宮的名頭,可不是那麼好借的。”
“是。”秋棠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連忙應聲,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柳妃不再言語,重新看向鏡中的自己,拿起一支赤金點翠鳳釵,緩緩插入雲鬢。金釵璀璨,映著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殺機。借刀殺人,清理門戶,再在陛下心中埋下一根刺……林晚夕,你費儘心機製出的“香露”,本宮就替你……好好用一用!
***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帝都城南的“凝香齋”鋪麵不大,位置也算不上頂好,夾在一溜綢緞莊和雜貨鋪中間。鋪子裡彌漫著各種廉價脂粉和頭油混雜的甜膩氣味。掌櫃福安,一個身材微胖、麵團團臉上總帶著幾分市儈精明笑容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送走一位挑揀了半天隻買了盒最便宜鵝蛋粉的婦人,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啐了一口:“晦氣!”
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心裡盤算著這個月的進項,眉頭越皺越緊。弟弟福順在宮裡當差,雖然隻是個倒餿水的,但偶爾也能夾帶點宮裡用剩的、或者淘汰下來的下等香粉頭油出來,讓他摻在自家貨裡賣,多少能多賺幾個銅板。可這點油水,哪夠他養家糊口,更別提挪到更好的地段了。
就在這時,鋪子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深秋夜晚的寒氣。福安堆起職業性的笑容抬頭:“客官您……”
話音卡在喉嚨裡。進來的不是客人,而是他那個在宮裡當差的弟弟福順!福順縮著脖子,臉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更加蠟黃,眼神卻亮得嚇人,帶著一種混合了緊張和狂熱的異樣光芒。
“哥!”福順反手飛快地閂上鋪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喘息,像做賊一樣。他幾步衝到櫃台前,從懷裡掏出那個緊緊捂了一路、帶著他體溫的灰布包,如同獻寶般塞到福安手裡,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快!快看看!大買賣!天大的買賣!”
福安被他這陣勢弄得一愣,狐疑地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布包,不大,有點沉。他一邊解開布包上係得死緊的疙瘩,一邊嘟囔:“神神叨叨的,宮裡又偷摸出什麼破爛了?餿了的點心還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灰布散開,露出裡麵一隻粗糙的、毫不起眼的小瓷瓶。但當福安的目光落在瓶口處隱約滲出的、那抹深得近乎妖異的紫色時,他胖臉上的市儈笑容瞬間凝固,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這顏色……太邪性!太……不同尋常!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口的軟木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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