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兩妃相爭
凝香苑的暖閣,隔絕了深秋的寒意,卻隔絕不了那幾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機。鎏金狻猊爐依舊吞吐著名貴的沉水香霧,那暖融的香氣此刻卻如同毒瘴,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柳妃柳如雪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寶座上,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此刻如同冰雕玉琢,沒有一絲表情。鳳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掩蓋著其下翻騰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她的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地撚著腕上一串赤紅如血的珊瑚手釧,珊瑚珠圓潤冰冷,觸感卻如同燒紅的烙鐵。
慕容華垂手立在暖閣中央,距離柳妃的寶座足有丈餘。他依舊穿著那身深青色的總管太監服,腰板挺得筆直,但那張白淨的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透出灰敗的死寂。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腳下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仿佛要將那冰冷的反光盯穿。暖閣裡隻有他們兩人,空氣卻繃緊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柳妃緩緩抬起了眼。那雙鳳眸,不再有往日的慵懶嫵媚,隻剩下淬了毒的寒冰,如同兩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向慕容華!
“廢物!”兩個字,如同斷裂的冰棱,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鄙夷,砸在慕容華的心口!
慕容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如同困獸般的悶哼。
“本宮讓你去落霞軒拿人!拿的是那賤婢‘私售邪物、毒殺人命’的鐵證!”柳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下的瘋狂,“你倒好!人沒拿到!證據沒坐實!反而……反而讓那賤人三言兩語,就反咬一口!把你慕容總管,還有本宮身邊的心腹翠微,都拖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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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拍寶座的扶手!價值連城的紫檀木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更可笑的是!”柳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淬毒的鋼針,帶著無儘的怨毒和難以置信的憤怒,“你!堂堂內務府總管!袖子裡!竟然還揣著那勞什子的‘花瓣’!那賤人一指,你就慌得連魂兒都丟了!當著禁軍的麵!當著五城兵馬司那蠢貨的麵!把那見不得光的臟東西掉在了地上!慕容華!你告訴本宮!你是嫌本宮死得不夠快?!還是嫌你自個兒脖子上的玩意兒太沉了,想換個地方掛掛?!”
慕容華隻覺得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巨大的屈辱和恐懼如同毒藤,瘋狂纏繞著他的心臟。他猛地抬起頭,細長的眼睛布滿血絲,第一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瘋狂的怨毒,迎上柳妃那雙冰冷的鳳眸:
“娘娘!奴才冤枉!”他的聲音嘶啞變形,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淒厲,“奴才袖中那花瓣……那花瓣是昨夜冷宮廢墟附近尋獲的!是追查那神秘紫衣人的唯一線索!奴才留著它,是為了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是為了娘娘啊!”
“為了本宮?”柳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嫣紅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你告訴本宮!那賤人!她是怎麼知道冷宮廢墟有花瓣的?!她是怎麼知道那花瓣氣息的?!她一個‘病’得快要死了的‘離魂症’!她憑什麼能一口咬定翠微的香囊裡有‘催命符’?!嗯?!”
慕容華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灰敗。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懼和不解!夕妃……她仿佛洞悉了一切!
“還有!”柳妃猛地站起身,水紅色的宮裝裙擺如同翻滾的血浪。她幾步走到慕容華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慕容華窒息。“那賤人指認翠微時,看你的眼神……慕容華!你當本宮是瞎子嗎?!她分明是知道!知道那花瓣就在你袖子裡!她就是在等你把那東西亮出來!她就是在等著看本宮的笑話!等著看本宮的心腹內務府總管,是如何揣著‘臟證’去指證別人的!”
柳妃的聲音如同淬了劇毒的冰淩,狠狠紮進慕容華的耳膜:
“你被她當猴耍了!慕容華!你這條老閹狗!被那個半死不活的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連累本宮!連累翠微!讓本宮在陛下麵前,丟儘了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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