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樓艦躍出蟲洞的刹那,艦橋上的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蘇清瓷的手指死死扣住控製台的邊緣,指甲幾乎嵌進金屬裡。麵前的巨型舷窗外,那抹熟悉的藍色星球赫然在目,卻已不複記憶中安然懸浮的模樣——地球護盾千瘡百孔,像一麵被打碎的琉璃穹頂,裂痕縱橫交錯,透出下方焦黑的陸地輪廓。近地軌道上漂浮著數以萬計的戰艦殘骸,斷裂的太陽能帆板與扭曲的金屬骨骼在真空中緩緩旋轉,折射出慘白的光。
而更遠處,影噬者的黑色艦隊鋪天蓋地。
那些艦船通體漆黑,表麵流淌著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如同深海蝠鱝遊弋於太空,密密麻麻將地球層層包圍。主艦龐大得像一座移動的鋼鐵行星,猙獰的艦首對準地球方向,數十道暗紫色能量束正源源不斷地轟擊在殘破的護盾上,每一擊都激蕩出肉眼可見的漣漪,仿佛巨人揮拳捶打著垂死巨獸的脊背。
……十二小時。艦橋右側的全息投影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數據,大副的嗓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護盾剩餘抵禦時間,十二小時。之後……
他沒有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之後是什麼。十二小時後,地球將失去最後的屏障,影噬者的艦隊會像禿鷲撲向腐肉一樣俯衝而下,這座孕育了人類文明數千年的藍色星球,將在數小時內化作灰燼。
蘇清瓷鬆開控製台,緩緩直起身。
她身後站著三個人。一身黑色戰術服、麵容冷峻的淩驍,據說是這支艦隊的指揮官,從躍出蟲洞到現在一直沉默不語,下頜線繃得死緊。他左手邊是位滿頭銀發的老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胸前別著三枚勳章,是艦上最年長的導航員,人稱沈昭。右邊則是個染著一頭張揚紅發的年輕女子,左臂機械義肢泛著冷光,是蜃樓艦的武器係統首席工程師虞晚。
三個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蘇清瓷身上。
他們等她的決定。
蘇清瓷抬起手,隔著衣料按住頸間那枚龍紋玉佩。玉佩微微發燙,一股熟悉的暖流順著指尖淌進心口,小龍蜷縮在玉中,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的異樣,尾巴不安分地甩了兩下。
她深吸一口氣。
一個時辰前,她還在鳳儀宮的殿宇中守著滿地書卷,準備度過第三個子時的精血滋養。可就在她咬破指尖的刹那,腳下忽然裂開一道幽藍的光縫——時空亂流將整座鳳儀宮連同她一起吞沒,等她再睜開眼時,已經躺在這艘名為的艦船醫療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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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淩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請您——
我是怎麼來的。蘇清瓷打斷他。
淩驍愣了一下。
不,我是說……蘇清瓷轉頭看他,眸中那片流轉的金光尚未完全散去,在艦橋冷白的照明下顯得格外幽深,這座船,這條通道,你和他們。為什麼會來接我。
淩驍與沈昭對視一眼,銀發老婦人歎了口氣,從軍裝內袋裡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晶片,按在控製台上。全息投影陡然切換,浮現出一段殘缺的影像——畫麵裡是蕭承燁的臉,穿著她沒見過的銀灰色製服,眉心那道金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幾乎是刺目的。他身後是排列整齊的戰艦編隊,天幕上星辰浩瀚,而他的嘴唇一開一合。
影像沒有聲音,但蘇清瓷莫名地看懂了。
他說,去找她。
影像到這裡戛然而止,晶片裂成齏粉。沈昭收回手,語氣平淡:陛下在星隕之戰前留下的最後一道指令。他讓我們把您接回來,護住您,直到……直到最後一刻。
星隕之戰。蘇清瓷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狼藉的太空戰場上,是影噬者第一次全麵進攻的那場仗?
淩驍接過話頭,指尖在控製台上劃了幾下,全息投影縮成地球全景圖,密密麻麻標注著紅色光點,那場仗打了九十七天,人類聯軍折損七成兵力,陛下……陛下在最後關頭引爆了龍魂矩陣,將影噬者的主力艦隊拖入時空裂隙。此後三年,地球獲得了喘息的時間,重建了護盾係統。可影噬者沒死絕,它們一直在集結。
虞晚嗤笑一聲,機械義肢敲了敲控製台:陛下那一次幾乎把自己炸成灰,留了條命回來,卻忘了大半的事。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為什麼而戰,隻記得一件事——
她頓了頓,看向蘇清瓷。
記得要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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