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在洛陽城西北三十裡外的伏牛山坳中開啟時,蘇清瓷正站在通天閣頂層的靈晶壁前。
風雪在午時稍歇,此刻又漸漸密了起來。她看著西北天際那道裂縫從一線銀芒脹成半輪弧月,弧月邊緣綴著細碎的星屑般的藍光,那些光芒落在伏牛山坳間覆雪的鬆林上,將每一根鬆針都鍍了一層薄薄的鈷色。她身後圓桌上的青石符陣圖案仍在緩緩旋轉,卷軸上的七十二枚印記經過一整個上午的沉澱,已經徹底融入紙麵,像被大地本身吸收進去的雨水。但蘇清瓷的心口那粒砂痣卻在此刻灼了一下——不是前幾次那種溫吞的發熱,是像被針尖紮過一般的銳痛。
她按住心口,指腹之下隔著三重衣料仍能感到那顆蠱種在脈動,頻率極快,像一隻受驚的鳥在胸腔裡拚命撲騰翅膀。她皺了皺眉,正要說話,身邊的淩驍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也感覺到了。他說。不是問句。
蘇清瓷抬起頭。淩驍的右眼正望著她,瞳孔深處映著靈晶壁外那道銀藍星門的倒影。他的表情平靜,但握著她手腕的指腹微微收緊了一分,力道剛好夠她覺察到他體內的龍魂之力正在自動運轉,像一層薄薄的金色屏障沿著經絡循環湧動,將某種侵入性極強的東西擋在了身體外圍。
那是星蠱族的共鳴頻率。蘇清瓷低聲說,同時感覺到那股針紮般的銳痛正在心口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奇異的酥麻從掌心沿著手臂爬上來——她的蠱種正在本能地回應星門的開啟,跟地球蠱蟲的振動頻率不完全一樣……像同一種語言的不同方言。但是互相聽得懂。
圓桌邊幾位還留在廳內的代表也陸續有了反應。南詔老蠱師猛地抬頭望向西北,他掛在胸前的獸骨印章正在嗡嗡震顫,印章表麵那些刻紋像是活了過來,在骨頭表麵緩慢地蠕動著。西域使臣將經卷抵在額前閉目凝神,嘴唇翕動著念誦某種古老的祈福咒。極北那位年輕女子忽然按住自己的左頸,她頸側貼近動脈的地方浮現出一片細密的、魚鱗狀的銀藍色光紋——那顯然是星蠱族血統在她體內留下的痕跡,在此刻被星門的氣息喚醒了。
他們到了。朝陽公主的聲音從通天閣二層傳來。她沿著旋梯快步走上來,素白朝服的衣擺被疾行的風掀得獵獵翻飛,臉上的神情是一種罕見的、幾乎稱得上急切的專注。她在蘇清瓷身邊站定,雙手撐上靈晶壁的窗沿,目光穿透風雪直直望向三十裡外那道銀藍弧月。祖母在星門那邊布了接應陣法。墨塵帶格物院的人過去架設意識同步橋了。苗疆蠱王那邊——
苗疆蠱王到了嗎?蘇清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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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偏頭看了她一眼。到了。卯時三刻就從苗疆動身,乘墨塵特製的浮空蠱舟,在辰時末就已經抵達伏牛山坳。他帶了一百零八名親傳弟子,全部是苗疆蠱術一脈最頂尖的蠱師,一早就把山坳裡那片空地按照星蠱族祭司團發來的陣圖鋪好了迎接符紋。現在星門一開,接應已經到位。
蘇清瓷點了一下頭。她透過靈晶壁望去,雖然隔著三十裡風雪,但借著蠱術視角她依稀能看見伏牛山坳上空有一層淡金色的光膜正在緩緩撐開——那是苗疆蠱術特有的承露符陣變體,以九十九隻共生蠱為陣眼,在空曠地形中構建出一片恒溫恒濕的臨時空間,用來緩衝星門開啟瞬間的劇烈能量波動。
我們也過去。她說著收回目光,攏了攏氅衣的領口,星蠱族第一次正式踏足地球土地,禮節上不能讓苗疆一家獨自承擔。
淩驍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而扶了一把她的肘彎,力道輕而穩。他什麼也沒說,但那隻右眼裡的光在星門的銀藍輝映下亮了一瞬——那是他說話的方式之一,蘇清瓷認得。她回了半寸目光,兩人便一前一後走下旋梯。朝陽快步跟在後麵,在步出通天閣側門時朝侍衛打了個手勢,八名影衛無聲地綴上來,跟在三人身後融進了街巷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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