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被洗劫過的狼藉。櫃子門敞著，裡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幾件舊衣服耷拉在外麵。地上散落著被碰倒的板凳、一個摔裂了縫的搪瓷缸子，還有從床頭櫃夾層被粗暴扯出時帶出的幾片碎木屑。
瘦猴幾個人來。這掃蕩一片，可不會像閻埠貴平時愛惜這些家具一樣，溫柔對待，直接是粗暴的拉開關上，甚至還要用腳踹一踹。
本來這些家具就是。閻埠貴平時照顧最精細的東西，別看這樣子不怎麼樣，但都是當初他一點點兒攢出來的。
照顧的別提多仔細，恨不得啊每天都用蠟油好好打磨，可現在一切都毀了。這家具怎麼能扛得住？那瘦猴幾個人的糟蹋。
閻埠貴癱坐在唯一一張沒被踢翻的舊椅子上，背佝僂得像隻煮熟的蝦米，眼鏡歪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睛空洞。他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都被抽乾了，隻剩下一個空殼。
外麵那些話，他一句不漏全聽見了，賈張氏許大茂的，劉海忠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他的老臉上。可他連出去爭辯一句的力氣和臉麵都沒有了。
算計了一輩子，摳搜了一輩子，臨了，家底被兒子敗光，還被債主抄了家，在全體鄰居麵前丟儘了最後一點為人父、甚至為人的尊嚴。那二十五塊，那藏得嚴嚴實實的三十二塊，還有……呂小花那輛陪嫁的自行車……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完了……全完了……”他喉嚨裡發出含糊的音調，立刻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
三大媽坐在炕沿上，不住地用袖子抹著眼淚，眼睛腫得像桃。她看著屋裡的一片狼藉，看著失魂落魄的老伴，再想想醫院裡生死不知的大兒子，心裡像刀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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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看到閻埠貴兒這個狀態，她心裡唯一的那個頂梁柱，也感覺支撐不住了。
平日裡三大媽就對閻埠貴言聽計從，嗯，他本來就是一個沒什麼主見的，凡事都聽自己這老伴兒的，現在可倒好，閻埠貴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樣。這樣三大媽現在更是慌得厲害。
“他爹……他爹你別這樣……”三大媽抽噎著，聲音嘶啞，“你……你得拿個主意啊……解成那邊……醫院還等著錢呢……咱……咱家現在……可怎麼辦啊？”
一直蹲在牆角、抱著腦袋的閻解放猛地抬起頭，衝著三大媽低吼道：“主意？還能有什麼主意？錢全讓人拿走了！自行車也沒了！咱家現在除了這四麵牆和這些破桌子爛板凳，還有什麼？啊？大哥……大哥他倒是躺醫院清淨了！可他把咱們全家都害慘了！”
他越說越激動，站起身，指著屋外（的方向：“他欠了一屁股債，賭輸了車，讓人打成半死，現在倒好，債主找上門，把咱家刮地三尺！爸，媽，你們看看！看看這個家！還像個家嗎？！我以後……我以後拿什麼說媳婦？誰還敢進咱們家門？！”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閻解曠，年紀更小，脾氣也更衝，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二哥點燃，也跟著嚷了起來，聲音帶著怨懟：
“就是！都怪大哥！他早就分出去單過了，他掙的錢沒往家裡拿一分，他惹的禍倒要全家背！憑什麼啊？！他現在躺那兒什麼都不知道，咱們呢？咱們就得跟著吃掛落，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家都讓人抄了！這以後日子還怎麼過？出去不得讓人笑話死？”
他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板凳，發出哐當一聲響，憤憤道：“要我說，當初就不該管他！讓他自生自滅！省得拖累咱們！現在可好，人沒救回來，家也敗光了！這叫什麼事兒！”
“你胡說什麼！”三大媽聽小兒子這麼說，雖然心裡也怨，但本能讓她聽不得這種話，哭著罵道，“那是你親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
“親大哥？有他這麼當大哥的嗎？”閻解曠不服氣地頂嘴，“他把這個家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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