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走到前院呂小花那間沒有亮燈的小屋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聲音儘量放得柔和:“小花?睡了嗎?是大媽我。”
屋裡沉默了幾秒,才傳來呂小花帶著濃重鼻音、有些慌亂的聲音:“一......一大媽?我......我已經躺下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一大媽聽她那明顯哭過的沙啞嗓音,心裡更是一緊,哪裡肯走。她又敲了敲門,聲音更溫和了些:“小花啊,開門讓大媽進去坐坐。大媽看你今晚回來臉色不對,心裡不踏實。你一個人悶著,更難受。聽話,給大媽開開門。”
屋裡又沉默了許久,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拖鞋蹭著地麵的聲音。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呂小花站在門縫裡,低著頭,側著身,似乎不想讓一大媽看到自己的臉。屋裡沒點燈,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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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媽也不等她讓,自己輕輕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反手又把門帶上了。屋裡一片漆黑,隻有窗欞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月光。一大媽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看清呂小花縮在門後的陰影裡,肩膀還在微微抖動,顯然剛才一直在哭。
一大媽心裡歎了口氣,也不說話,摸索著找到桌上的火柴,點亮了那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亮起,驅散了黑暗,也照出了呂小花那張淚痕斑駁、眼睛紅腫的臉。她像是被燈光刺到,下意識地又偏過頭去,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
一大媽拉過她冰涼的手,把她拉到炕沿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也不急著追問,隻是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像哄小孩子一樣:“好了,好了,在大媽這兒,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哭完了,心裡就敞亮了。”
這句溫和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呂小花強忍已久的閘門。她再也忍不住,撲進一大媽懷裡,壓抑地、低低地啜泣起來,肩膀劇烈地抽動著。一大媽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了好一會兒,直到哭聲漸漸平息,變成偶爾的抽噎。
一大媽這才輕聲問:“孩子,跟大媽說說,到底咋了?是不是......解成那邊……情況不好?”
呂小花伏在她懷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他……他醒了……”
“醒了?!” 一大媽又驚又喜,連忙扶起她的肩膀,看著她,“醒了是好事啊!你這孩子,怎麼還哭成這樣?是……是還有別的事?”
呂小花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揪著衣角,聲音細弱又破碎:“他……他醒了……可他不相信我……他說……說我攀高枝……說我跟劉科長……不清不楚……還說我……不讓他爹媽看孩子……讓我……滾……”
她斷斷續續地把醫院裡閻解成那番冰冷刻薄的話,和那充滿厭惡的眼神,複述了一遍。每說一句,都像是在重新經曆一遍那種被最親近之人捅刀的劇痛,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隻剩下壓抑的抽泣。
一大媽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她鬆開呂小花的手,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放他娘的屁!這個閻解成!他昏頭了他!自己躺了那麼久,家裡家外全靠你一個人撐著,他倒好,醒了不說句暖心話,上來就往自己媳婦身上潑臟水!他還有沒有良心?!”
她越說越氣,霍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找他說道說道!哪有這麼欺負人的!他閻解成算什麼東西!自己沒本事,惹了一屁股債,差點把家都敗光了!要不是你苦苦撐著,要不是國棟好心拉你一把,他們老閻家早就散了!他還有臉冤枉你?!我倒要問問他,他安的什麼心!”
說著,她就要往外衝。呂小花嚇了一跳,連忙從炕上爬起來,一把拉住一大媽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慌:“一大媽!別!您別去!沒用的……他……他現在根本聽不進去……您去了,隻會吵得更厲害……算了大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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