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胸寬廣，是個明白人，應該不介意吧？”
南易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缸子裡晃蕩的酒液，像要把自己淹死在那裡麵。聽到崔大可點他名，他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血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說哪兒話……都是廚子，誰做都一樣……我理解。”他說話時，眼神不受控製地飄向丁秋楠。隻見丁秋楠側著臉，似乎在全神貫注地聽劉國棟低聲說著什麼，但南易敏銳地發現，她那隻在桌下的手，正極其隱蔽地、一遍遍用指甲刮蹭著劉國棟褲腿的布料。那副慵懶、依賴又帶著點小性子的模樣，是他跟了她大半年、連夢裡都不曾見過的。南易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悶得發疼，一口氣把缸子裡的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卻壓不下心口的酸澀。
崔大可看在眼裡，心裡歎了口氣，臉上卻依舊堆著笑，轉頭對身邊的王寡婦說：“媳婦，你聽見沒？南易兄弟是個體諒人的。等咱安頓下來，你可得多費心，給南易兄弟也介紹介紹，別讓他一直這麼單著，不合適。咱廠裡條件好的姑娘多的是，得讓南師傅也早日成個家！”
王寡婦連忙點頭，臉上帶著新嫁娘的羞澀和熱情，衝著南易笑道：“南師傅放心！包在姐身上！姐肯定給你物色個漂亮又知心的！咱廠裡那幾個姑娘，我看就不錯！”
南易聽著這話，隻覺得諷刺，又無處辯駁，隻能又乾笑兩聲，含糊地應了：“……謝謝，謝謝。”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丁秋楠聽到漂亮知心幾個字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隨即又恢複那副清冷的模樣，但桌下的那隻手，卻更緊地挨著了劉國棟。
這動作倒是不明顯，可在南易的有心查看之下，還是能夠感覺出來，丁修答案對比旁邊的人來說，還是。要跟劉國棟更加親近，更無意識的就要往劉國棟那邊靠。
崔大可見狀，也不再多說，怕再說下去反而露了痕跡。他朗聲一笑，舉起缸子：“好！那就借我媳婦吉言！南師傅，丁醫生，劉科長，你們慢吃！我和媳婦再去其他桌轉轉！”說罷，他重重地和南易、丁秋楠、劉國棟的缸子各碰了一下，也不管他們喝沒喝，便攬著王寡婦的肩膀，大步朝下一桌走去。走出幾步，還能聽見他對王寡婦低聲說：“咱得抓緊，柱子還等著呢……”聲音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裡。
桌邊，南易又給自己滿上了一缸子酒，仰頭灌下，視線卻死死黏在丁秋楠身上。丁秋楠卻自始至終再沒看過他一眼，她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劉國棟說話，但眼神飄忽，並未聚焦在任何地方，隻有那捏著劉國棟褲腿的手指，泄露了她全然的心神不寧。
對麵的南易，那雙眼睛像粘了膠，時不時就往她這邊掃一下。剛才崔大可說話時，南易低頭灌酒，她還能裝作沒看見。可這會兒席間鬨騰，南易卻總抬起那雙發紅的老鼠眼，飛快地瞟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那眼神裡摻著股子說不清的酸、澀，還有點讓她心驚。
丁秋楠心裡本來就虛。先前在醫務室，南易那一聲喊，嚇得她魂都快飛了。這會兒被他這麼盯著，就像渾身上下沒穿衣服似的，後背的白大褂裡，一層細密的冷汗就冒了出來。她心煩意亂地想：這南易怎麼回事？我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管得著嗎？劉國棟在身邊，她不敢有大動作，隻微微側過身，借著劉國棟高大的身軀擋住南易大半視線，嘴唇幾乎貼著劉國棟的耳廓，熱氣嗬在耳窩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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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棟……對麵那姓南的，老瞅我。瘮得慌。要不……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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