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摸了摸於海棠的頭，又捏了捏陳雪茹的臉，沒多說什麼，隻道：“曉得你們懂事。等曉娥回來了，多讓讓沒事，省得她心裡有疙瘩。”
陳雪茹笑著點頭，於海棠則蹦起來，舉著手喊：“我保證完成任務，絕對沒問題絕對不給劉科長添麻煩。”
劉國棟吃完最後一口醃蘿卜，把粥碗往桌上一擱，指節在桌沿敲了敲，算是定了今晚的調子：“不去醫院了，折騰一天乏得很，今兒就在家住。”他說話時抬眼掃了掃灶邊暖著的炭盆，紅通通的炭塊上架著個銅壺，壺嘴裡飄著細弱的白汽，把大廳烘得暖融融的。
於海棠正叼著半塊蘋果，腮幫子鼓得像藏了顆核桃，聽見這話，眼珠轉了轉，立刻把剩下的蘋果咬碎咽下去，麻溜地把自己的碗收進盆裡，又順手把炭盆往床邊挪了半寸，指尖蹭過劉國棟的手背，帶點小討好：“那我就不礙眼啦，劉科長你跟雪茹姐聊！”她紮著的麻花辮晃了晃，衝陳雪茹擠了擠眼睛，那眼神裡帶著點我懂的壞笑，蹦蹦跳跳就往自己屋跑，路過陳雪茹身邊時還悄悄拽了拽她的夾襖袖子，小聲道：“姐，你可得把劉科長看緊點。”
陳雪茹被她逗得笑出了聲，抬手拍了她後背一下：“就你嘴貧，快回去吧，別凍著。”她沒急著走，反倒挽了袖子，把桌上的碗碟都攏到一起，拿到水缸邊涮洗乾淨，又拿抹布把桌沿擦了一遍，水珠順著桌角滴在青磚地上，洇出小小的濕痕。等她收拾完，劉國棟已經靠在西廂房的床頭，腳邊放著個銅腳爐。
陳雪茹推門進去，先伸手把門簾放下來那門簾是她自己縫的，水紅的棉布上繡著小小的梅花，把外頭的風都擋在了外頭。屋裡滿是樟木箱子的香氣，混著炭盆燒出來的鬆煙味，暖得人一進來就鬆了筋骨。她沒急著上床，先在梳妝台前坐了坐，理了理剛才被風吹亂的卷發，又從抽屜裡摸出半件給小建軍織的小襪子，才挨著劉國棟坐到床邊，指尖撚著襪子上的棉線，半晌才輕聲開口：“我就是怕……曉娥剛出月子，見我這麼個外人住進來，心裡硌得慌。畢竟這院子原先是你們一家子的，我橫插一杠子，總歸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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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時沒抬頭，指尖的棉線撚得飛快，耳尖卻悄悄紅了。劉國棟伸手把她凍得有點涼的手攥進掌心裡，指腹蹭過她指節。
他聲音不高，穩陳雪茹安心：“瞎想什麼？她不是不講理的人。前兒個我去醫院，她還問起你，說你搬進來也好，往後院裡多個幫手，能替她照看孩子。你跟海棠、京茹都處得好，她早看在眼裡，哪會不喜你？”
陳雪茹抬眼看他，眼尾還帶著點剛才抹了層極淡的胭脂：“可到底是……我占了她的地界。萬一她心裡不痛快，你夾在中間也難做。”她頓了頓，又補了句，“我不是怕她，是怕給你添麻煩。”
“能有什麼麻煩？”劉國棟低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指腹帶著點炭火的暖意，“院裡的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住進來是給我省心，她心裡清楚。再說了，有我在，沒人敢給你甩臉子。”他說著，伸手把她的頭按到自己肩上，鼻尖蹭到她發間的味道，“你隻管安心住著，該做什麼做什麼，平日裡多往曉娥走兩步，幫著遞個茶水、哄哄孩子，她隻會覺得你懂事，哪會挑理？”
陳雪茹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手裡的小襪子慢慢放了下來。窗戶外麵傳來於海棠跑回屋的動靜，遠處的風刮得窗戶紙嘩啦響，可屋裡暖得讓人犯困。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攥住了劉國棟的衣角，小聲道：“那我明日就蒸鍋棗糕，等她出院了，頭一個給她送去。她愛吃甜的吧。”
“這才是懂事的老板娘。”劉國棟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指尖順著她的卷發往下滑，蹭到她後頸軟乎乎的絨毛，惹得她輕輕顫了一下。他沒再做別的，隻是摟著她靠在床頭，聽著炭盆偶爾爆出來的劈啪聲，還有窗外漸漸弱下去的風聲。陳雪茹慢慢放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勻長，靠在他懷裡，隻覺得之前那點忐忑都散了有他在，這些事確實都不算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開口，帶著點剛睡醒似的軟糯：“那海棠那丫頭……倒是懂事，剛才故意先走了。”劉國棟嗯了一聲，指尖摩挲著她的發梢：“她機靈著呢，知道分寸。你跟她處得好，往後院裡的事，你們倆搭把手，我也省心。”陳雪茹沒再說話，隻是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隻覺得滿心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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