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丫頭頂簪,而是有禦賜名號、可著特賜冠服的萬祗勤。這不僅是榮寵,更是一道護身符。
“……宮人李女兒、謝女兒、徐女兒,劉女兒給事內苑,夙夜祗勤,各賜白金五兩,以酬微勞……”
十七奶奶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初聞皇爺不僅要封施修真等三人,竟連後宅其餘幾位小娘並自個兒跟前有頭臉的丫頭都要一體加恩,她心中哪怕並不在意,也是無可奈何的。先帝時雖有厚賞近臣內眷之例,卻也未曾這般……推而廣之。這恩典雨露般潑灑下來,是福是禍,實難預料。
待聽得施修真等人竟得賜二品誥命,十七奶奶的頭就有些疼。二品?莫道她自個兒如今是一品夫人,單論這家裡,三太太、六太太幾位長輩,乃至大奶奶、二奶奶、九奶奶、十奶奶、十二奶奶還有即將進門的三奶奶這些同輩正房,都尚未有如此高的封賞。如今倒讓幾個側室拔了頭籌,這……這禮部是如何擬的?皇爺又是如何準的?傳將出去,家中長輩與妯娌麵上須不好看,她這當家主母,往後調和起來更是難措辭。這份‘殊榮’,真真叫人頭疼。
再聞頂簪也得了個‘祗勤’的賜號,十七奶奶倒不甚驚異了。親達達待頂簪不同,她是知道的。令她舉棋不定的是,這滿宅子的恩賞,究竟是皇爺一時興起的慷慨,還是親達達在禦前求來的體麵?若講皇爺厚賞,為何又特意將施氏等人抬得如此之高,隱隱有逾越常規、攪動內帷之嫌?若道是親達達為寵婢愛妾求的,這般動靜,又豈是他一貫謹慎的性子所為?
心中翻來覆去,竟品不出這潑天恩寵底下,究竟是信重,還是敲打,亦或兩者皆有之。皇爺心思,向來跳脫難測。
末了,拿定主意。無論聖意如何,無論親達達是否插手,此刻妄動猜疑、流露不滿,皆是下策。唯有持穩家中,靜觀其變,方是立身之道。至於那幾位新貴的二品誥命……且看她們自家,如何消受這份‘殊恩’吧。
“……夫榮名既錫,宜思永保其聲;寵渥雖頒,尚克終綏於譽。欽承毋怠,永光閨閫。
製誥
正德元年九月二十八日。”孫銘一口氣宣讀完。
旨意宣讀畢,餘音猶在梁間,眾人神情各異。十七奶奶上前一步,雙手從小答應手中接過聖旨,當眾再次宣讀一遍,然後與眾人再次四拜。
旨意宣讀畢,香案猶溫。頂簪自然地側身,將諸物輕穩遞入大釵兒早已備好的雙手中。幾乎同時,她已挪步至十七奶奶身側,手臂微抬,恰好承住對方的肘彎。
這一遞一扶,皆在轉身回步的瞬息之間完成。她未因殊榮而踟躕不前,亦未刻意退避以示謙卑,隻將身軀更從容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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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奶奶並未側首,隻就著頂簪的力,一邊與會昌侯和瑞安侯二位外戚勳貴客套,一邊向堂內行去。手同樣自然的在頂簪腕間輕輕一搭,勝過千言。
不過幾步,便從光天化日的廊下,步入‘我自然’明間熟悉的蔭涼之中。頂簪直至扶十七奶奶於榻上坐穩,方鬆手。依舊如常去調理案上香爐、檢視茶湯溫度,仿佛那‘祗勤’二字從未加身。
十七奶奶倚在榻上,一麵繼續在朱大娘子、朱四娘子幫襯下,與會昌侯和瑞安侯敘話,一麵用餘光看著頂簪的背影。這丫頭,此番進退,倒真堪配那‘祗勤’之號了。隻是這‘配’,是福是禍,卻仍要看日後了。
我自然廊下,施修真依舊跪坐在地,有些恍惚地撫摸著自個兒的衣袖。她看向沈內範,眼中帶著依賴與無措。
沈內範已緩緩起身,她看向施修真,溫言道“施姐姐,快起來吧。這是天大的喜事。”語氣一如既往的持重,但眉宇間的憂色,似乎被這道聖旨衝淡了些許。
齊梵華早已利落地站起來,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掂了掂答應留下的放賞賜清單的漆盤“禪師……”她輕笑出聲,語調婉轉卻帶著一絲玩味“往後咱們齊‘禪師’,可更得‘素慎’些才行了,對吧,沈‘文學’,施‘女官’?”她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將這嶄新的、帶著些許荒誕感的賜號拋了出來。仿佛迫不及待要看看,這道聖旨究竟會在她們已然複雜的關係中,激蕩出怎樣的新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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