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上的其它幾本私帳。
他發現,從天德三十四年開始,一直到天德七十九年左右,在趙遠這厚厚的私帳記錄裏,萬盛行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與之資金丶貨物往來密切的,還有隆昌行丶通濟號等幾家商號。
而這三家商號,不久前才牽涉入一樁震動朝野的欽定大案!
沈八達緩緩合上最後一本私帳,隨即目光如刀槍劍戟般投向大堂中央的趙遠。
「趙主事,」沈八達語聲冰冷鋒銳,似能穿透人心:「六十三年隱忍,暗中錄帳,伺機而發!閣下真是好心機,好深的謀算,好沉的耐心。」
他略作停頓,語氣就陡然轉厲,語含譏諷:「潛伏皇隆號一甲子有餘,忍辱負重,就為了在今時今日,恰在咱家清查此店之時,獻上這本看似鐵證如山的私帳?說罷,你是受何人指使?意欲何為?」
趙遠聞言一陣驚愕,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不解與悲憤:「督公!督公何出此言?!卑職一片赤誠,天日可鑒!卑職隻是不忍見皇家產業被如此蛀空,國庫內帑白白流失,又感念督公您肅清積弊丶重整綱紀的決心,這才甘冒奇險,將藏匿多年的私帳獻出!隻為助督公查清真相,懲處蠹蟲,絕無半分私心,更遑論受人指使!望督公明察!」
他的話語情真意切,眼神無比真摯,配上那清臒忠厚的外貌,任誰看了都會替他委屈。
沈八達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再追問,隻是將案上的幾本私帳攏在一起,隨後霍然起身!
「此事盤根錯節,牽扯甚廣,所涉已遠超皇店貪墨之範疇!」
沈八達的聲音陡然拔高:「趙遠,你所獻帳本,不僅涉及皇隆號數十年積弊,更與朝廷正在嚴查的欽案要犯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其中真偽,需聖裁明斷!來人!」
他目光如電,掃向堂下錦衣衛:「將趙遠暫且收押,嚴加看管!備車!隨咱家即刻進宮,麵見聖上,陳明此事!給我將他鎖死,別讓他有機會自裁。」
「遵命!」
兩旁侍立的幾個錦衣衛校尉轟然應諾,立刻邁步上前,一左一右,伸手要去扣趙遠的肩膀,準備將其羈押。
可就在那兩名錦衣衛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趙遠官袍的刹那——
趙遠喉嚨裏卻驀地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詭異輕鬆感的輕笑。
「嘿嘿——」
這笑聲不大,卻讓那兩名錦衣衛動作下意識地一滯。
趙遠的眼睛丶鼻孔丶耳朵丶嘴角,所有七竅,同時滲出了濃稠的丶色澤暗紅近黑的血液!
他的身體晃了晃,眼神迅速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隨後身軀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光潔堅硬的金磚地麵上。
「啊——!」
大堂內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驚恐尖叫與騷亂。
那些本就驚恐萬狀的皇隆號管事們,有的嚇得癱軟在地,有的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撞翻了身後的桌椅,場麵一片混亂。
就連一些禦用監的吏員與周圍的錦衣衛,也忍不住麵露驚容,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
嶽中流不知何時已放下了酒壇,坐直了身體。
他濃眉緊鎖,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地上趙遠的屍體,又迅速掃視大堂四周。
唯有沈八達,麵沉如水。
他的目光穿越過了混亂的大堂,穿透了緊閉的雕花門扇,投向了外麵那深沉無垠的夜色。
「來的好快——」
他神色諷刺地一笑,聲音輕微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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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沈八達猛地轉頭,看向離大門最近的兩名錦衣衛百戶:「李百戶,張百戶!你二人速去,放九星曜空符!立刻!馬上!」
那兩名被點名的百戶聞言毫不猶豫,抱拳躬身:「遵督公令!」
他隨即轉身,腳下一點,身形如電,迅捷無比地衝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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