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留下?使其不必立赴死地……或許……或許能為潁川士林,留存些許讀書種子……』
沒錯,『讀書種子』啊……
讀書需要種子,其他的行業麼……
其他的行業當然就是『愛乾乾不乾滾』。
荀彧之前以為他可以冷靜的看著這些事,這些人都變成他手中書卷的數字,成為統計學上的某項意義,但是事到臨頭,荀彧才發現他內心痛苦不堪……
於是他來找曹仁。
即便是荀彧心中清楚,他這麼做,這麼要求,也等於是某種程度上的『背叛』了曹操……
荀彧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臉上浮現出深切的羞愧與矛盾掙紮,『彧深知,此乃婦人之仁,於當下緊急軍務也是大不相合……然彧念及其懵懂無知……若彧明知前方乃是死地,卻佯作不知,任其赴之……彧……實在於心難安,夜不能寐……還請將軍……體諒一二……』
荀彧的語音落下,帳內陷入了長久的,幾乎是令人窒息一般的沉默。
曹仁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荀彧臉上,看著荀彧臉上那些幾乎布滿了悲痛的陰影。
片刻之後,曹仁微微低頭,目光落在了桌案中的名冊上。
那名冊上麵的一個個的名字,便是營地之中一張張鮮活且盲目的臉。
是的,這是送死。
曹仁的視線仿佛又穿透了厚實的帳篷,投向了那片深沉無垠的黑暗夜空——
在那裡,是岌岌可危的汜水關,是翹首以待的族兄曹操,是決定曹氏集團乃至他們所有人命運的最後戰場……
而他曹仁,就要將這些鮮活的,也是盲目的生命,都送上去,送到那血肉的祭壇上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曹仁從胸腔深處,重重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氣息仿佛也帶著些九幽黃泉之中的血腥味。
曹仁抬起眼,再次看向荀彧,眼神裡各種複雜的情緒漸漸抹去,隻剩下一種沙場老將見慣生死離別後的冷酷麻木。
曹仁緩緩地搖了搖頭,『不能留。一個都不能少,必須全部帶走,趕赴汜水。』
『子孝將軍……』
荀彧拱手,似乎是還想要說什麼,但是曹仁伸出手,製止了荀彧後續的話。
『如今皇綱弛紊,豺虎截路於汜水,烽燧燭天於洛濱。郡國衣冠之子,正當釋章甫,持刀兵,正所謂禮失求諸野,文脈豈係衣冠?』
簡單來說,就是別舍不得脫下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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