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上,凜冽的北風呼嘯著卷過垛口,扯動著曹軍旌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曹軍旌旗在寒風之中強打著精神,稍微有點空隙便試圖垂頭喪氣,可是下一刻又會被寒風卷起。
不過麼,寒風可以欺負旌旗,卻吹不散城頭上下日益凝固、讓人漸漸感到窒息的沉重壓力。
值守的軍校站上了城牆,在晨曦之中翹首西望。
軍校不看不要緊,一看便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汜水關西麵,出現了大量的人影!
軍校本能地以為是驃騎軍要展開進攻了,然後下一刻才看清楚,那些人影並不是在列隊,手中拿著的也不是刀槍……
而是鐵鎬,鐵鏟,以及木料,碎石等等。
軍校不敢怠慢,立刻將情況上報。
曹操聽聞之後,頓時大驚。他幾乎是立刻便洞悉了驃騎軍此舉背後的含義。
如此大張旗鼓,不計工本地平整關前崎嶇不平,遍布了坑窪淺壕的野地,隻可能指向一個目的!
驃騎軍為了總攻前的戰場做準備!
曹操腦海裡麵迅速地掠過了曹洪之前的稟報……
那些體積龐大,行動笨重的攻城器械!
無論是需要平整地麵的霹靂車,是威力駭人的火炮,抑或是高聳如樓的攻城塔,還是以牛皮蒙覆的衝車,都需要一條能夠安全地順暢地,抵近至關牆附近的平穩通道!
這些攻城器械,想要發揮出最大威力,自然需要清除道路上的障礙!
當然,不清理路麵,不平鋪道路,也不是不能用,但是對於驃騎軍,顯然不可控的因素越少,隊伍之間的配合度也就越高。
關前每一寸被夯實的土地,都像是敲響在曹軍心頭的喪鐘!
『叔父大人!』
夏侯威率先按捺不住,大步出列,抱拳行禮時臂甲鏗鏘作響,『不過是些驃騎勞役輔兵,一無甲胄,二無利刃,僅持短鏟鍬鎬,便是膽敢欺近關來,分明是欺我等無人!此乃天賜良機也!末將不才,願率本部輕騎精銳,開門突出,踏破其陣,焚其積聚木料,驅殺其勞役民夫,必不令賊子得從容施為!』
話音未落,另一旁年輕的夏侯傑也是拱手而道,『叔父!驃騎欺人太甚,視我等如同虛設一般!侄兒懇請與季權兄同往!我二人並力向前,以迅雷之勢掩殺之,定能打個措手不及,狠狠挫其鋒芒銳氣,亦叫那斐賊知曉,我曹軍非隻知守城之輩!』
彼娘婢之,打不贏驃騎正軍,難道還打不贏這驃騎輔兵民夫麼?!
這些天來,夏侯二人也是憋壞了。
不過麼,出關野戰,風險不言而喻。
驃騎軍兵鋒之盛,戰法之詭,紀律之嚴,早已是無數血戰驗證的事實。
此刻關外動靜,焉知不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可是如果置之不理呢?
曹操在內心深處不斷的權衡。
驃騎軍絕非莽撞之徒,斐潛用兵,向來講究謀定後動。
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在關前大興土木,豈能沒有周全防備?
這極可能本身就是一個香甜的誘餌,旨在誘使他派出如今越發珍貴的機動騎兵出關,然後以預先埋伏的精銳予以圍殲,進一步削弱汜水關的防禦力量和反擊能力。
然而……
若一味固守,坐視對方將進攻出發陣地推進到如此近的距離……
到時候驃騎軍的火炮什麼順利推近關前……
巨炮轟鳴,箭雨遮天,宛如巨塔一般的攻城器械,如林的長梯與蟻附的悍卒……
曹操藏在袖子裡麵的手,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不能完全被動挨打!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有所動作,哪怕是以身犯險!
就算是不能斬殺驃騎軍的這些兵卒勞役,也要儘可能的延緩其推進速度!
不過,風險依舊很大。
『準!出關迎擊!』
曹操目光如刀,掃過夏侯威與夏侯傑的臉龐,一字一頓地叮囑,『不過……爾等須謹記!此番出擊,主旨在於攪亂!遲滯!而非求殲敵建功!隻需焚其木料,壞其器具,驅散工役,便是大功!驃騎軍必有伏兵預作接應,爾等絕不可貪功戀戰,深入追擊,以致墮其彀中!須得一擊即走,宛若驚鴻,不得有片刻遲疑!汝二人,可能恪守此令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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