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汝有三頭六臂,又能如何?』
斐潛點頭,也認同這一點,『孟德兄此言確是中肯。一人之力,終有窮儘。故某不用秦漢舊製。丞相之下,當設三省,分掌決策、審核、執行;其下再分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各司其職,細化權責,為朝廷中樞是也。』
不僅僅是三省六部這麼簡單,尚書台之下還有三事大夫,要進了尚書台之後,才有資格升任丞相位,這就注定了文官線雖然沒有武官線的高風險,但是同樣需要熬資曆,等真正登上丞相位置之後年歲也就大了,十年二十年也就必須要麵臨年老體衰了……
曹操聞言,先是一愣,仔細思索斐潛說的這三省六部的構架。
雖然斐潛隻是說了個大概,並不完整,曹操卻能隱約的感受到其中分權製衡、專業化管理的思路,確實比大漢原本較為混沌,且形式化嚴重的三公九卿製度,要更加精細實用……
但曹操也捕捉到了這新模式之下,權力的再分配,尤其是丞相的巨大權柄,不禁冷笑嘲諷道:『妙哉!如此一來,驃騎大將軍這新丞相,豈非比天子更像天子?天子不過虛位而已!』
曹操認為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集權,甚至隻是斐潛想要集權的一種借口!
斐潛卻再次笑了起來,那笑容中有一種奇特的清澈,『曹丞相又錯了!天子,隻是天子!而丞相,以及這三省六部的官員,不應是天子之臣,而應是天下人之子,萬民之子!』
『夫居位者當若何?必以蒼生為父母,饑溺在抱,痛瘝關身。行止依民為本,策謀因勢而新,豈可唯私意是從耶?如此則官箴得正,印綬方尊。於是萬姓仰之如辰,共舉若雲;童叟懷之若親,鹹歌如春。衢巷傳其德,墟落沐其仁,皆曰此之甘棠也!若乃淩虛築台,蜃閣徒炫;違道虐下,民心必遠。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斯理亙古未易也!』
『天子?民子?』
曹操喃喃重複,這個概念對他而言太過陌生,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在他的認知裡,官是牧民者,民是被治者,何來『民子』之說?
他試圖理解,卻又覺得匪夷所思,最終化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隔閡。
他發現,自己與斐潛的差距,不僅僅是軍事實力或政治手腕上的區別,更有一條根本理念和世界觀之上的巨大鴻溝。
看著沉默不語,神情頗為複雜的曹操,斐潛收斂笑容,緩緩的說道:『曹丞相,今日所言已多。這軍勢,你也看了,問題,你也問了……時辰不早,曹丞相可以回去了。』
啊?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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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裡?
我是來乾什麼的?
就是來喝茶聊天的麼?
曹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甘冒奇險前來,設想過多番場景……
被扣押,被羞辱,被……
甚至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唯獨沒想到,斐潛會如此輕易地放他走,仿佛他隻是個普通的訪客,觀摩完畢,便可送客。
甚至都不想和他談什麼投降事宜!
旋即,曹操明白了。
這是絕對的自信,也是極致的蔑視!
斐潛根本不在乎曹操他是否窺探到了一些東西,也不在乎他回去後是戰是降。
因為在大勢和絕對的實力麵前,曹操個人的選擇,是真降還是詐降,影響已然微乎其微。
放他回去,反而彰顯了驃騎軍的氣度與從容,更能打擊曹軍殘存的士氣……
看!
你們的丞相親赴驃騎營地,對方卻毫不在意地放了回來,這仗還怎麼打?
想通此節,曹操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和悲涼。
憤怒,是因為被如此輕視!
無奈,是因為對方有輕視的資本……
曹操盯著斐潛,聲音乾澀,『驃騎大將軍……好氣魄!然世事難料!今日之因,他日必成反噬之果!他們……絕不會甘心!即便奈何不了你,也會想儘辦法對付你的子嗣後人!待你百年之後,就不怕他們篡改史冊,顛倒黑白,將你今日所言所行,儘數汙為叛逆暴虐麼?!猶如……猶如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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