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日頭剛爬過樹梢，李家院角的竹匾就曬滿了野菇。鬆乳菇的白、牛肝菌的褐、乾巴菌的黑，層層疊疊堆得像座小山，風一吹，淡淡的菌香混著鬆針的清苦，飄得滿村都是。狗剩蹲在竹匾旁，手指戳著乾透的乾巴菌，嘴裡直咂嘴：“秀雅，這菇子曬得比俺娘醃的蘿卜乾還香，真能包餃子？”
秀雅正坐在屋簷下擇野菜，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咋不能？把野菇泡軟了切碎，拌上豬油渣，包出來的餃子比肉餡的還鮮。”她抬頭瞅見狗剩口水都快滴到竹匾上，故意逗他，“不過得等俺把野菜擇完，你要是急，就自己去泡菇子。”
“俺泡！俺泡！”狗剩蹦起來就往灶房跑，舀了半盆溫水倒進瓦罐，抓了一大把野菇往裡塞。可他手太急，乾巴菌的碎渣濺了一臉，活像隻沾了鍋灰的花貓。秀雅看得直樂，遞過塊粗布巾：“慢著點，沒人跟你搶。泡野菇得用溫水，泡半個時辰才夠軟，急不來。”
狗剩一邊擦臉一邊點頭，眼睛卻死死盯著瓦罐。沒一會兒就忍不住伸手去撈，被秀雅拍了回去：“再等會兒！泡不透的野菇嚼不動，跟啃樹皮似的。”他隻好蹲在灶旁守著，每隔一會兒就戳戳瓦罐，活像個盼著糖吃的孩子。
好不容易等野菇泡軟了，狗剩搶著要切碎。他握著菜刀在案板上亂剁，野菇丁濺得四處都是，有的還飛到了灶台上。秀雅無奈地搖搖頭，從他手裡奪過菜刀：“還是我來，你這剁法，一半菇子都得浪費。”她的刀工利落，沒一會兒就把野菇剁成了細細的碎丁，又從壇子裡舀出一勺豬油渣，拌在菇丁裡，撒上鹽和蔥花，“你聞聞，香不香？”
狗剩趕緊湊過去，深吸一口氣，菌香混著豬油的葷香直衝鼻腔，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香！太香了！俺能直接吃半碗！”說著就要伸手抓，被秀雅用筷子敲了手背：“饞貓！等包成餃子再吃，現在吃了晚上該餓了。”
兩人剛要和麵，院門外就傳來王桂英的聲音：“狗剩！秀雅！俺給你們送麵粉來了！”王桂英拎著個布口袋走進來，裡麵裝著半袋白麵——這是她攢了半個月的細糧，本來想留著過年，聽說要包野菇餃子，趕緊送了過來。“俺聽說你們挖了野菇，特意把麵粉拿來，包餃子就得用白麵才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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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太好了！”狗剩撲過去抱住布口袋，臉都快貼到麵粉上了，“俺最愛吃白麵餃子了！上次吃還是去年過年呢！”
王桂英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就你嘴甜。快和麵，俺來燒火，爭取晌午就能吃上。”
秀雅麻利地和麵，麵粉在她手裡揉得光滑圓潤，像個雪白的大饅頭。狗剩蹲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這麵揉得比俺的臉蛋還軟。”王桂英在灶前燒火，看著兩人忙碌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以前這混小子連鍋都不會刷，現在居然能安安穩穩待在灶房幫襯，都是秀雅的功勞。
麵醒好後，秀雅擀皮，狗剩和王桂英包餃子。狗剩的手笨，包的餃子不是露餡就是歪歪扭扭，活像些小元寶。王桂英笑得直搖頭：“你這包的哪是餃子？分明是菜團子！看俺的。”她捏的餃子花邊整齊，一個個站得筆直，像列隊的小士兵。
秀雅看著狗剩沮喪的樣子，笑著教他：“捏的時候要順著邊捏，每一下都要捏緊，不然煮的時候會破。”她握著狗剩的手，手把手教他捏花邊。狗剩的手被她握著，心裡暖暖的，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把餃子捏壞了。
沒一會兒，案板上就擺滿了餃子。王桂英往鍋裡添了水，等水燒開，把餃子一個個下進去。餃子在鍋裡浮浮沉沉，很快就飄了起來，散發出誘人的香味。狗剩蹲在灶旁，眼睛瞪得溜圓，時不時咽口水：“娘，快熟了吧？俺都聞著香味了。”
“急啥？還得煮三滾呢。”王桂英用勺子輕輕推了推餃子，“第一次滾加涼水，第二次滾再加點，第三次滾就熟了，這樣煮的餃子才筋道。”
終於，餃子煮好了。王桂英把餃子撈出來，盛在三個粗瓷碗裡，撒上蔥花和香油。野菇的鮮香混著白麵的麥香，飄得滿院都是。狗剩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就往嘴裡送，燙得他齜牙咧嘴，卻舍不得吐出來：“真香！太香了！比俺娘包的肉餡餃子還香！”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秀雅笑著幫他舀了碗餃子湯，“原湯化原食，喝了舒服。”
狗剩一邊點頭一邊吃，嘴裡塞得滿滿的，話都說不清了。王桂英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你這混小子，慢點吃，鍋裡還有好多，不夠再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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