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木架剛搭好，狗剩就扛著鐵鍬跑來了。他穿著那件秀雅補過的粗布棉襖，領口沾著點灶灰，卻把趙老根遞來的“監督員”紅袖章戴得端端正正，時不時抬手摸一下，生怕風刮掉了。“趙叔，肉都擺好了？俺昨兒個跟秀雅數了，全村三十二戶，一塊都不能少！”
趙老根正蹲在地上往木架上掛肉，聽見這話忍不住笑：“瞧你緊張的，比娶媳婦還上心。這不剛掛完，你再數數？”狗剩立馬湊過去，伸著手指頭挨個數：“一、二、三……三十、三十一……”數到最後，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不對啊趙叔！少了一塊！明明該三十二塊，咋就三十一？”
周圍正等著分肉的村民瞬間安靜下來。張二嬸拎著竹籃擠過來：“咋回事？少了哪塊？是不是周德財偷偷拿走了？”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站在人群後的周德財。他臉一紅，趕緊往後退了退：“別瞎猜！俺剛過來，連肉邊都沒碰！”
“那肉呢？”狗剩急得直跺腳，圍著木架轉圈圈，紅袖章都歪到了胳膊肘，“昨兒個俺跟秀雅一起稱的，一百五十斤肉，每戶四斤，正好三十二塊！咋就少了一塊？”他蹲在地上扒拉積雪，像是能從雪地裡找出肉似的，手指凍得通紅也顧不上搓。
趙老根也急了，掏出煙袋鍋子卻忘了點，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不可能啊，俺今早割肉時明明數著三十二塊……難道是掉地上被野狗叼走了？”這話剛說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汪汪”的狗叫聲，嚇得狗剩立馬抄起鐵鍬：“在哪？俺去追！敢叼俺們的肉，非打斷它的腿不可！”
“別衝動！”秀雅突然從人群後走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布包，“野狗叼肉會留痕跡，地上這麼乾淨，肯定不是。”她走到木架前，伸手摸了摸每塊肉的繩子，突然指著最頂端說：“趙叔，你看這塊肉是不是掛得太靠裡了？剛才數的時候是不是漏了？”
狗剩趕緊踩著雪堆往上瞅，果然見木架頂端的橫梁上還掛著一塊肉，被前麵的肉擋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鬆了口氣，差點從雪堆上滑下來：“娘的！嚇死俺了！還以為真丟了！”周圍的村民也跟著笑起來，張二嬸拍著他的背說：“你這孩子，慌啥？有秀雅在，啥問題都能解決。”
周德財在一旁撇撇嘴，小聲嘟囔：“大驚小怪的，不就是一塊肉嘛。”這話正好被狗剩聽見，他立馬叉著腰喊：“啥叫大驚小怪？這肉是給全村人的，少一塊都不行！上次分紅薯你就少給了張二嬸半斤，這次還想搗亂？”
周德財的臉瞬間紅了，趕緊閉上嘴。趙老根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誤會一場。狗剩，快下來，開始分肉了。”狗剩這才從雪堆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紅袖章戴正，清了清嗓子喊：“大家排好隊！按戶分！每戶一塊！不許搶！”
分肉的時候還算順利，可輪到周德財時，又出了岔子。他盯著木架上最肥的那塊肉，伸手就要拿，狗剩一把按住他的手：“按順序來！這塊是李大叔的，你得拿後麵的！”周德財不服氣：“憑啥？俺家人口多，就得吃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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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戶分！不分人口多少！”秀雅走過來，手裡拿著登記本，“這是大家都同意的規矩，你要是不遵守，今天就不分給你了。”周德財看著登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簽名，隻好不情不願地拿了後麵那塊瘦點的肉，嘴裡還嘟囔著：“走著瞧，下次俺肯定能逮著野豬，自己吃肥的！”
狗剩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就他那本事，能逮著野兔就不錯了！”張二嬸拎著分到的肉走過來，笑著說：“還是你倆厲害，鎮得住周德財。俺家小孫子要是知道有肉吃，肯定得蹦三尺高。”
分完肉，狗剩和秀雅正準備回家，突然聽見李奶奶的聲音：“狗剩！秀雅！等等俺！”兩人回頭一看，見李奶奶拄著拐杖，手裡拎著個小布包，慢慢走過來。狗剩趕緊跑過去扶她：“李奶奶，您咋來了？天這麼冷，快回家歇著。”
李奶奶笑著打開布包，裡麵是一雙嶄新的布鞋：“這是俺給你做的，謝謝你上次送的肉。俺老了，做不了啥，這點心意你可得收下。”狗剩接過布鞋，摸了摸針腳，整齊得很，眼眶一下子紅了：“謝謝您李奶奶，俺正好缺雙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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