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把《動物圖鑒》的硬殼封皮映得發亮。狗剩趴在炕沿上，手指戳著書頁上的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秀雅，這玩意兒跟狗長得一模一樣啊，咋區分？”
秀雅正縫補著他磨破的袖口，聽見這話忍不住抬頭：“你仔細看，狼的耳朵尖，尾巴是往下垂的，狗的耳朵圓，尾巴總翹著。”她放下針線，指著書頁上的插圖，“而且狼的嘴更長，眼神也凶，狗看著就溫順。”
狗剩湊近了瞅，越看越迷糊：“俺咋覺得都一樣？上次在後山見著隻黃狗，耳朵也尖，尾巴也垂著，俺還以為是狼，差點一弓崩了它，結果是李大叔家的旺財。”
秀雅笑得直捂嘴，眼淚都快出來了：“那是旺財老了，尾巴抬不起來了。你這眼神，真是要把全村的狗都當成狼打。”她從灶旁摸出木炭筆和糙紙，“來，跟著畫，畫多了就認得了。先畫狼的耳朵，要尖一點，像小三角。”
狗剩握著木炭筆，手腕繃得緊緊的，筆尖在紙上蹭了半天，畫出個圓滾滾的耳朵，活像隻兔子。秀雅湊過來一看，笑得直不起腰：“你這畫的是狼還是兔子？耳朵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俺、俺手笨！”狗剩的臉瞬間紅了，把紙揉成球往炕角一扔，“這玩意兒比設陷阱難多了！陷阱看腳印就行，這狼和狗長得跟雙胞胎似的！”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張二嬸的聲音：“狗剩！秀雅！俺借點粗布！”她推門進來，看見炕沿上的《動物圖鑒》，眼睛一亮：“哎喲！這是啥好書？畫的都是山裡的玩意兒？”
“是俺爹給的《動物圖鑒》！教俺認狼和狗呢！”狗剩趕緊把書舉起來顯擺，“就是這倆長得太像，俺總認錯。”
張二嬸湊過來瞅了瞅，指著狼的插圖說：“這不是狼嗎？跟俺家以前養的大黃狗差遠了！狼的眼睛是綠的，晚上還發光，狗的眼睛是黑的。”她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上次俺在山神廟見著隻狼，嚇得俺扔了菜籃子就跑，那家夥的尾巴拖在地上，跟掃帚似的！”
狗剩聽得眼睛發亮，趕緊拿起木炭筆在紙上畫，嘴裡還念叨：“尾巴拖在地上，耳朵尖，眼睛綠……”畫完遞給秀雅，得意地揚下巴：“你看！這次像狼了吧？”
秀雅接過紙一看，差點笑噴——紙上的動物耳朵是尖的，尾巴也垂著，可那圓滾滾的身子、耷拉的舌頭，分明是隻蹲在地上吐舌頭的狗。她強忍著笑：“嗯，有進步，就是……尾巴再畫細點，身子別太圓，狼比狗瘦。”
張二嬸湊過來瞅了瞅，也忍不住笑：“狗剩，你這畫的是‘狼狗’吧？又像狼又像狗。俺家小孫子畫的都比你強！”她說著放下借的粗布，拎著菜籃子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喊：“畫好了給俺看看！俺幫你評評！”
狗剩的臉漲得通紅，把紙往懷裡一塞，賭氣似的翻《動物圖鑒》：“俺就不信認不出！今晚俺不睡覺也要把狼和狗分清！”
秀雅無奈地搖搖頭，往灶膛裡添了把柴：“別熬太晚，明天還要上山呢。實在分不清，就記著‘尾巴下垂是狼，尾巴上翹是狗’，準沒錯。”
晚上，狗剩果然抱著《動物圖鑒》趴在炕沿上看，時不時用木炭筆在紙上畫幾筆。秀雅睡熟的時候，還聽見他嘴裡念念有詞：“狼耳朵尖，狗耳朵圓……狼尾巴垂，狗尾巴翹……”
第二天一早，秀雅剛睜開眼，就看見狗剩頂著黑眼圈坐在炕沿上，手裡舉著張畫，眼睛亮得像星星：“秀雅！你看！這次肯定是狼！”
紙上的動物耳朵尖尖的，尾巴細細的垂在身後，雖然身子還是有點圓，卻比昨天像多了。秀雅笑著點頭：“不錯不錯，這次像狼了！再畫隻狗對比一下，就更清楚了。”
狗剩趕緊點頭，又畫了隻狗——耳朵圓圓的，尾巴翹得老高，還畫了根骨頭在旁邊。他把兩張畫放在一起，得意地晃：“你看！這下分清了！狼有尖耳朵，狗有圓耳朵！”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王桂英的聲音：“狗剩！秀雅！俺送剛蒸的菜團子來了！”她走進來，看見炕上的畫，忍不住問：“這是你畫的？左邊是狗，右邊是狼？”
狗剩趕緊搖頭：“娘！左邊是狼，右邊是狗！您看，狼耳朵尖，狗耳朵圓！”
王桂英湊過來瞅了瞅，皺起眉：“不對啊，俺以前見著的狼，身子比這瘦多了，你這畫的狼跟俺家以前養的大黃狗似的。”她拿起畫，指著左邊的動物，“這分明是狗，右邊的……也像狗，就是尾巴翹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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