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小棉襖,和大姐、大姐夫一起,踏上了千裡歸鄉的路途。車子駛出城市,穿過田野與山丘,雪兒趴在車窗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稻田泛著青黃,村舍炊煙嫋嫋,她忍不住嘰嘰喳喳地問:“爸爸說奶奶家的院子裡有棵老梅花樹,今年會開花嗎?奶奶做的糯米糍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吃?”大姐笑著點頭:“等你到了,樣樣都能嘗到。”
終於,車子緩緩停在了老家那扇熟悉的鐵門前。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母親正坐在裡屋的床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臉上漾著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雪兒第一個衝進去,撲進奶奶懷裡:“奶奶!我來啦!”一家人熱熱鬨鬨地進了屋,行李被一一搬進堂屋,鍋裡燉著的臘肉香氣四溢,整個老宅瞬間被喧鬨與溫情填滿。
然而,柳琦鎏的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母親上個月突發腦梗住院,大姐連夜趕去,二話不說交了三萬元住院費。他後來聽弟弟柳琦澤提起,這筆錢數目不小,兄弟倆私下商量過:若這筆錢是大姐自己掏的,他們一定要設法還上,不能讓姐姐一個人承擔。於是,趁著一家人圍坐在堂屋喝茶聊天,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預熱節目,柳琦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姐,我想問問,之前媽住院那三萬塊錢,是您自己的積蓄,還是大哥那邊拿的錢,您代為轉交的?”
話音剛落,屋裡的氣氛驟然一滯。母親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水微微晃出杯沿。大姐勉強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包帶,二姐則低頭整理衣角,動作刻意而緩慢。母親皺起眉頭,語氣沉了下來:“問這個乾啥?錢都交了,人也好了,還提它做什麼。”大姐也連忙接話:“是啊,都過去了,一家人計較這些多傷感情。”她的聲音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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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琦鎏心頭一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他本是一片好意,想厘清責任,把欠下的情還上,可母親和姐姐們的反應,卻像一堵牆,把他擋在了門外。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見母親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大姐的嘴角也微微下垂。他終究把話咽了回去,隻覺胸口悶得發慌。
夜裡,他輾轉難眠。窗外月光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搖曳如鬼魅。他起身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景色,仿佛看到了母親住的院落,此刻燈火已熄,一片靜寂。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在灶台邊煮湯圓,大姐背著他在雪地裡走,弟弟在院子裡放鞭炮……那些溫暖的畫麵,如今卻被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蒙上了陰影。
雪兒察覺到父親的沉默。傍晚時,她捧著一杯熱牛奶,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爸爸,喝點牛奶吧,奶奶說喝了會做好夢。”她仰著小臉,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爸爸,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貼春聯呀?媽媽說,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的。”柳琦鎏心頭一軟,把她摟進懷裡:“乖,爸爸隻是有點累。”雪兒認真地說:“可過年不能不開心呀,老師說,新年要許願,願望才會實現。”
柳琦鎏望著窗戶上那朵紅紙剪成的梅花,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心中的塊壘,雖未完全消散,卻已鬆動。他站起身,走向妻子沈佳正在忙碌的廚房:“走,咱們一起和你媽媽包餃子去,雪兒不是說想學嗎?”
窗外,不知誰家率先點燃了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響劃破夜空,火光在雪地上跳躍。新的一年,正踏著喧鬨與希望,悄然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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