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城陷落的急報傳入洛城的那一日,整座城池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恐慌裡。
北地要塞,素有軍城之稱的隆城,被胡人可汗哈力斥的十萬鐵騎踏破,城破之日,血流成河,滿城軍民無一生還。
消息傳來,洛城人心惶惶。
誰都知道,洛城的城牆遠不如隆城高大堅固。這低矮的夯土城牆,又能擋得住胡人幾日?
軍營之中,戚弘毅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洛城的輪廓被他用朱砂筆重重圈了起來。
“棄城,中原門戶洞開,胡人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師。死守,洛城城牆低矮,糧草僅夠三月,隆城的下場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將,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既不能退,也不能守,那便戰。”
“出城野戰?”眾將一片嘩然。
就連一直沉穩的程晟都皺起了眉:“將軍,胡人十萬鐵騎,我軍精銳僅有六千,就算加上所募新軍和收攏的北地潰兵,也不過兩萬餘人,且均為步卒。出城野戰,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戚弘毅搖了搖頭,走到堂外,望著校場上正在操練的士兵:陽光灑在他們黝黑的臉龐上,手中的兵刃泛著冷冽的寒光,隊列整齊如一,步伐鏗鏘有力。
“上次洛城一戰,我們靠出其不意贏了鄂爾金。但那是險勝,並非大勝。胡人欺我中原步卒不敢野戰,才敢如此肆無忌憚。今日,我就要在洛城之下,用他們最擅長的野戰,打碎他們的骨頭,讓他們知道,中原的土地,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三日後,哈力斥的十萬大軍攜新勝之威,浩浩蕩蕩抵達洛城。
漫天煙塵遮天蔽日,鐵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顫,黑色的胡人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吞噬一切的凶戾之氣。
哈力斥勒馬立於高坡之上,手中馬鞭指向洛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已經想好了破城之後的慶功宴,想好了如何縱兵劫掠,如何征服整片中原,恢複祖上的榮光。
可當他看清洛城城下的景象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戚弘毅的軍隊,竟然在城門之外,列成了一道嚴整的軍陣。
玄甲如林,刀槍映日,一麵巨大的“戚”字大旗在陣前迎風招展。
“棄城不守,出城與我十萬鐵騎對戰?”哈力斥嗤笑一聲,轉頭對身邊的眾將道,“這個戚弘毅,怕是被嚇瘋了吧!”
“可汗,末將請命為先鋒!”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大將鄂爾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上次洛城一戰,他被戚弘毅的火銃嚇得倉皇撤退,成了整個草原的笑柄。這半年來,他日夜難眠,反複推演當時的戰局,終於找到了火銃的致命破綻。
今日,他要用戚弘毅的血,洗刷自己身上的屈辱。
“準。”哈力斥大手一揮,“本汗給你三萬先鋒,踏碎戚弘毅的軍陣,取他項上人頭!”
鄂爾金領命,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的馬刀,厲聲大喝:“全軍衝鋒!”
三萬騎兵如同出閘的猛虎,卷起漫天黃煙,朝著戚弘毅的軍陣猛衝而去。馬蹄聲震耳欲聾,大地在鐵蹄下顫抖,胡人騎士揮舞著馬刀,發出震天的嘶吼,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鄂爾金縱馬站在隊伍後方,目光死死盯著戚弘毅的軍陣。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陣型。
長盾手在前,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牆,火銃兵站在盾牆之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衝鋒而來的騎兵。
“果然還是老一套。”鄂爾金心中冷笑,“戚弘毅,這次我看你還怎麼耍花招。”
騎兵推進到五十步之內。
“放!”
戚弘毅的令旗一揮,張博文的聲音響徹戰場。
砰砰砰——
第一輪火銃齊射,火光衝天,硝煙彌漫。衝在最前麵的胡人騎兵紛紛落馬,慘叫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
但這一次,胡人騎兵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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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爾金揮刀斬了一個想要勒馬的騎兵,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厲聲大吼:“不許退!他們正在換彈!趁此機會衝過去!衝進軍陣,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騎兵們紅了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猛衝。
鄂爾金緊緊盯著陣前的火銃兵,果然如他所料,第一輪射擊過後,前排的火銃兵紛紛低下頭,開始裝填火藥和彈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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