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通的鮮血滲進禦街的石縫時,叛亂的火星已經在大周疆域的南北兩端同時迸濺。
昭義軍節度使李筠在潞州府邸摔碎了酒杯。這位與遼騎廝殺半生的老將,此刻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汴京來的詔書。
“趙匡胤...黃口小兒!”他一把揪住使者衣襟,“他在陳橋披上黃袍時,可還記得世宗皇帝的知遇之恩?!”
使者戰戰兢兢地捧出新朝的旌節與丹書鐵券。李筠卻奪過鐵券,狠狠砸向庭中石獅——火星四濺中,他向北跪下,嘶聲痛哭:“陛下!臣無能,竟讓豎子篡了江山!”
當夜,李筠書房燭火通明。幕僚們分成兩派爭吵不休時,老將軍突然抽出佩劍,斬下案角:
“我受周恩三十年,豈能事二姓!”
他做出了第一個決定:聯絡北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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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揚州節度使李重進正對著一封密信沉默。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糾結的神色。
他是郭威的外孫,身上流著後周最正統的皇族血液。現在,一個比他資曆淺、軍功少的殿前都點檢做了皇帝。
幕僚低聲催促:“節帥,李筠在北方起事,正是我們南北呼應的大好時機...”
李重進抬手製止。他走到窗前,望著揚州的萬家燈火。這裡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起兵,意味著要將這一切投入戰火。
“再等等。”他的聲音乾澀,“看看汴京那位...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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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皇宮,福寧殿。
趙匡胤正在試穿禮服。繡娘跪在地上為他整理衣擺,禮官捧著輿圖等候在側。
“陛下,李筠扣留使者,已向北漢稱臣。”趙普的聲音平靜無波,“李重進雖未表態,但密探發現他在加固城防。”
趙匡胤張開雙臂,任由繡娘調整腰帶的鬆緊。他忽然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你們覺得,這身衣服合身嗎?”
眾臣愕然。
“韓通穿著合身的周臣官服死了。”他的手指掠過禮服上的日月紋章,“李筠覺得這身新衣服不合身,要撕了它。”
他轉身看向趙普:“先生以為,是改衣服難,還是換人難?”
趙普躬身:“改衣服,隻需好裁縫。換人...要流血。”
“那就先做裁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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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趙匡胤連下三道詔書。
第一道,追封韓通為中書令,以國公之禮厚葬,親書“忠烈”二字。
第二道,加封李筠為中書令,遣使賜鞍馬、玉帶,並將其在汴京的子弟全部授官。
第三道,調石守信、高懷德率精兵五萬,出太行山直逼潞州。
“剿撫並用。”趙匡胤對出征將領說,“但要記住,撫在剿前。”
當石守信大軍兵臨澤州時,李筠正對著北漢的援軍暴跳如雷。北漢主劉鈞隻派來區區數千老弱,還派監軍時刻掣肘。
“這就是你找的盟友?”趙普作為監軍親臨陣前,在箭雨中對澤州城頭喊話,“李將軍,現在回頭,仍是中書令。”
李筠的回答是一支弩箭,擦著趙普的官帽飛過。
當夜暴雨,石守信采納趙普之計,親率死士攀上濕滑的城牆。混戰中,李筠被親兵護著退守府庫,看著滿倉的糧草軍械,突然大笑:
“我守著這些,原是要北伐契丹,光複燕雲...”
笑聲未落,府庫四周突然火起。有人喊:“宋軍火攻!”
李筠拔劍出鞘,最後望了一眼汴京方向,倒轉劍柄。
火焰吞沒澤州時,揚州的李重進收到了李筠的頭顱——裝在精美的木匣裡,旁邊是嶄新的中書令旌節。
信使轉達天子的原話:“李筠的路走錯了。李愛卿是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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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進盯著木匣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召集全部將領。
“把我的官印送去汴京。”他解下節度使印信,忽然蒼老了許多,“告訴陛下...臣,願入朝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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