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之一，卻照不亮他此刻的心。“哦？咋說？”他的指尖在桌布下悄悄按了下錄音筆——那是支偽裝成鋼筆的微型設備，筆尖處的麥克風能捕捉到五米內的所有聲音，連呼吸聲都能清晰記錄，存儲空間足夠錄下72小時的對話，現在顯示還剩68小時15分，像他所剩無幾的時間。
“那500萬。”王科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呼吸裡帶著濃重的酒氣，噴在王侃侃的臉上，像帶著細菌的霧氣，“博士早看出我心思活絡，上次我偷偷拿了實驗室的鈈元素去賣，換了點錢想給我媽治病——她的肺纖維化又嚴重了，需要外宇宙的特效藥，那藥一支就要30萬，我實在沒辦法。博士肯定知道了，故意讓你送錢給我，看我會不會動心，會不會背叛他。”他拍著胸脯，酒嗝打得震天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搖晃，“我王科是誰？生是博士的人，死是博士的鬼！那錢我一分沒動，全存在加密賬戶裡呢，密碼是博士的生日，，我記一輩子都忘不了，比記我自己的生日還清楚。”
王侃侃看著他眼底的“真誠”，突然覺得杯裡的酒有點苦，像摻了膽汁，咽下去的時候喉嚨都在發澀。他想起米凡辦公室裡那些新鮮的藍莓，顆顆飽滿多汁，像蘊藏著陽光的寶石，想起舒美麗永遠溫和的笑容，想起她每次遞過來的溫水都晾到37℃——那是人體最舒適的溫度，不冷不熱，恰到好處，她甚至會用溫度計測量，確保誤差不超過0.5℃，這種細致入微的關懷是他永遠學不會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又麻又疼，像被毒蚊子叮過的感覺，又癢又痛，卻抓不住源頭，那感覺順著血管蔓延，最後停在心臟的位置，像塊冰在慢慢融化，卻又被更深的寒意凍結。
“算你小子識相。”他舉起酒杯，與王科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杯沿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水晶碎裂的前奏，“明天把錢轉回來，我跟博士說你通過考驗了，讓他給你升職，當個小隊長什麼的，以後在飛船上也能有點實權。飛船的武器係統歸你管，怎麼樣？那可是咱們王家的榮耀。”
“沒問題！”王科的手指在脈卡啟動器上亂按，差點把酒杯碰倒，屏幕上彈出一串亂碼，像他混亂的思緒，其中有幾個字符恰好是毒氣配方的前三位代碼，“對了大哥，你的複活樣本交了嗎？舒博士說沒你的檔案呢，昨天我去交的時候，她還特意問起你，說你是唯一沒交的特研科員，大家都挺擔心你的，都督還說要派醫療組給你做個體檢，看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王侃侃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已經漫了上來，把遠處的樹影染成一團團墨色，像張牙舞爪的怪獸，在黑暗中潛伏著。路燈亮了，發出橘黃色的光，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怪物的舌頭，舔舐著冰冷的地麵。他沒說話，隻是把杯裡的酒一口悶了下去，那股辛辣的液體像火一樣燒過喉嚨，在胃裡炸開，留下一片灼痛，像有團火焰在裡麵燃燒，連帶著那顆被冰蟄過的心臟都開始發燙，卻暖不了他早已冰封的靈魂。
六、鏡像裡的瘋狂
王科走後，驛站酒店的老板過來收拾桌子，看著滿桌的空酒瓶直搖頭，嘴裡嘟囔著“又喝這麼多，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身體”。他是個來自地球的老移民，臉上的皺紋裡藏著三個星係的風霜，每一道溝壑都寫滿了故事，左手缺了根小指，是當年在小行星采礦時被隕石碎片砸掉的，傷疤像條扭曲的蚯蚓，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收拾時特意把王侃侃用過的酒杯單獨放在一邊——那上麵沾著的指紋，明天會被米凡的人取走化驗，成為無聲的證據，酒杯邊緣還留著他的唇印，口紅般的印記裡藏著他的DNA，能提取出完整的染色體組，像他抹不去的存在。
王侃侃坐在原位沒動，指尖在桌麵上畫著圈，那裡還留著酒杯底的濕痕，像個不斷擴散的黑洞，慢慢吞噬著桌麵上的光斑，把光明都吸了進去。侍者走過來問要不要續杯，他搖搖頭，目光卻沒離開窗外，窗外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彩色的光斑，像打翻的調色盤，其中紅色的光斑恰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像道新鮮的傷口，與下午被玻璃劃傷的痕跡重疊，形成詭異的圖案，像某種不祥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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