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清漪軒內的那場論道,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雖未在京城掀起滔天波瀾,卻在特定的圈子裡悄然傳開。李清河那套迥異於傳統經學、強調“格物致理”、“順勢而為”的言論,以及他隱隱透露出的對地脈能量的認知,讓他在一眾清流文官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褒貶不一,好奇者有之,讚賞其求真精神者有之,斥其為“奇技淫巧”、“離經叛道”者亦不乏其人。但無論如何,“奉議郎李清河”這個名字,已不再僅僅與“青霖平亂”的功績掛鉤,更與一種獨特而略顯神秘的“學問”聯係在了一起。
對於這些外界議論,李清河心知肚明,卻無暇過多理會。他更在意的,是那位沉默寡言的藍袍修撰塞給他的紙條,以及“前朝護脈人”這個關鍵詞。趙涵正學士私下也在研究這個?這無疑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可能關乎黑色玉簡的來曆,甚至關乎幽冥道與龍脈之爭的古老根源。他按捺住立刻前去探訪的衝動,深知在京畿重地,任何貿然行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尤其是來自皇城司乃至更深層勢力的目光。他需要等待一個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時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翰林院文會過去三日後,一個更加意想不到、也更具分量的關注,以一種極其隱秘卻又無法忽視的方式,降臨到驛館這方小小的院落。
這天午後,秋陽暖融,李清河正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靜坐調息,嘗試著將近日對帝都龐雜地氣的感悟與玉簡的微弱共鳴相結合,進一步溫養受損的經脈。林婉如在廂房內整理近日購買的藥材,準備配製一些安神補氣的丸散。驛館內外,依舊彌漫著那種被無形視線監控的壓抑感,但幾日下來,兩人已漸漸習慣。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並非尋常驛卒或仆役那種或沉重或虛浮的步子,而是如同落葉點地,輕盈而精準。緊接著,是兩下極有節律、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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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河驟然睜開眼,與聞聲從廂房走出的林婉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這種敲門方式,與平日送飯、通傳的節奏截然不同。
“何人?”李清河沉聲問道,並未立刻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平和、甚至略帶一絲陰柔的年輕男子聲音,語調平緩,不帶絲毫煙火氣:“奉家主之命,特來拜會李公子,送上薄禮,聊表敬意。”
家主?薄禮?李清河心中疑竇叢生。他在京城並無熟識的“家主”級人物。安王?剛宴請過,不太可能立刻又以這種方式送禮。周廷鶴?他行事光明,不會如此隱秘。其他朝中大臣?更無交集。
“尊駕家主是?”李清河一邊示意林婉如戒備,一邊繼續問道。
門外沉默一瞬,那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家主名諱,不便提及。公子一見此物,便知。” 說罷,似乎有一樣細小的東西,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那是一個僅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扁平盒子,盒蓋上沒有任何紋飾,光潔如鏡,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淡薄、卻沁人心脾的異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感。
李清河沒有立刻去撿,而是凝聚意念,仔細感知。盒子本身似乎隔絕了大部分能量波動,但那股異香,卻蘊含著一種極其精純、中正平和的靈氣,絕非俗物,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靈丹妙藥的氣息都要純粹。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的意念試圖深入探查時,懷中的黑色玉簡,竟然第一次主動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惕意味的悸動!仿佛遇到了某種同等級別、卻又屬性迥異的存在!
這絕非尋常禮物!送禮之人的身份,恐怕極高!
李清河沉吟片刻,對林婉如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後一些,自己則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方手帕墊著,撿起了那個黑色小盒。觸手冰涼,質地堅硬而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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