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外的天壇，被一層薄薄的凍雪覆蓋。祭天的青石板上，擺著三牲祭品，卻早已被寒風凍得僵硬。趙烈被兩名契丹士兵按在祭壇下的石柱上，手腕被鐵鏈勒出紅痕，視線卻死死盯著祭壇中央——石敬瑭穿著一身僭越的赭黃祭服，正對著耶律德光躬身行禮，腰彎得像棵被狂風壓垮的蘆葦。
“父可汗，兒臣石敬瑭，願以燕雲十六州獻予大契丹，歲歲進貢，永為藩屬！”石敬瑭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卻掩不住眼底的貪婪。他身後的楊光遠捧著一卷黃色文書，上麵用漢、契丹兩種文字寫著割地條款，文書邊角還沾著未乾的墨跡，像是從大唐子民身上榨出的血。
耶律德光坐在臨時搭建的虎皮椅上，手裡把玩著石敬瑭獻上的傳國玉璽（從李從珂處繳獲的備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吾兒有心了。燕雲十六州乃中原屏障，你能獻出來，足見誠意。從今往後，契丹便是你的後盾，誰敢反你，吾便幫你討誰！”
趙烈聽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凍雪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粒。他想起去年在涿州擊退契丹時，那些漢人士兵握著斷矛喊“守住燕雲，不讓胡騎南下”；想起在居庸關勘察地形時，老農指著殘破的城牆說“這是先帝（李克用）當年修的，就是為了擋契丹人”；想起自己在《武經總要》殘卷上標注的“燕雲防禦圖”，每一道關隘、每一條山道，都浸著大唐將士的血汗——可現在，石敬瑭一句話，就把這千裡江山，拱手送給了契丹！
“將軍，別衝動！”旁邊被押著的李二牛低聲勸道，他的胳膊還纏著繃帶，是上次送情報時被契丹人砍傷的，“我們現在反抗，隻會白白送死，留著命，將來才能報仇！”
趙烈咬著牙，強壓下心裡的怒火。他看到祭壇下的漢人士兵們，有的低著頭，不敢看祭壇上的場景；有的眼裡滿是悲憤，卻被契丹將領用刀逼著不敢動；還有的像楊光遠一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仿佛這割地之辱與他們無關。
“把割地文書呈上來，讓吾瞧瞧。”耶律德光揮了揮手，楊光遠趕緊捧著文書跑過去，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耶律德光接過文書，卻沒看，反而扔給身邊的契丹重臣蕭翰：“你念給眾人聽聽，讓晉陽的百姓都知道，石敬瑭是如何對吾大契丹儘忠的。”
蕭翰清了清嗓子，用生硬的漢話念道：“大唐河東節度使石敬瑭，願將幽州、薊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順州、新州、媯州、儒州、武州、雲州、應州、寰州、朔州、蔚州，凡十六州之地，獻予大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每念一個州名，趙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他去過幽州，見過那裡的百姓在城牆上刻的“守土保家”；去過雲州，看過戍邊士兵用凍裂的手握著長槍；去過涿州，聽過老農講當年李克用如何在那裡擊退契丹——這些地方，是大唐的北大門，是中原百姓的屏障，現在卻要變成契丹的牧場，變成胡騎南下的通道！
“夠了！”趙烈猛地掙脫契丹士兵的手，朝著祭壇衝去，“石敬瑭，你這漢奸！燕雲是大唐的土地，不是你能送人的！”
契丹士兵趕緊追上來，死死按住他。耶律德光皺起眉，眼神裡滿是殺意：“趙烈，你還敢放肆！本可汗饒你一命，已是恩典，再敢多言，就把你淩遲處死！”
石敬瑭也轉過身，臉上沒了之前的諂媚，隻剩下冷漠：“趙烈，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我是大晉皇帝（石敬瑭已稱帝建後晉），燕雲獻予契丹，是為了保中原太平，你別不知好歹！”
“保中原太平？”趙烈冷笑一聲，聲音傳遍整個天壇，“你割了燕雲，契丹騎兵三日就能到洛陽，到時候他們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這就是你說的太平？石敬瑭，你對得起先帝（李嗣源）的提拔嗎？對得起大唐的百姓嗎？”
石敬瑭被問得臉色發白，卻仍硬著頭皮：“我這是為了大局！若不獻燕雲，契丹就會滅了中原，到時候百姓更慘！”
“你撒謊！”趙烈掙紮著，想撲上去撕碎那份割地文書，“去年我在涿州，隻用五千禁軍就擊退了契丹騎兵！隻要我們團結一心，守住燕雲，根本不用怕契丹！你獻地，隻是為了自己的皇位，為了滿足你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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