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進城的第三天,北平城徹底變了模樣。
城牆上的青磚還留著彈孔的焦痕,原本掛在城門上的青天白日旗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沾滿血腥的日本國旗。那刺眼的白色底色上猩紅的太陽圖案,在秋風裡招搖著,像一塊結痂的傷疤,又似一張獰笑的鬼臉,無情地嘲笑著這座淪陷的古都。街上的行人愈發稀少,偶爾能看到穿著黃軍裝的日本兵成群結隊地走過,他們的皮靴重重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哢哢”的聲響。腰間的刺刀泛著冷光,手裡牽著的狼狗吐著猩紅的舌頭,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他們用槍托隨意地砸著路邊的門環,木門被砸得咚咚作響,嚇得店鋪老板趕緊開門獻媚,點頭哈腰地遞上香煙和點心,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恐懼和無奈。
周明遠推著洋車走在王府井大街上,車把手上掛著個破舊的布幌子,上麵寫著“拉腳”兩個歪歪扭扭的字。他特意把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小腿上故意用刀劃的淺傷,傷口處還塗了些草藥,裝作是被日軍毆打後勉強謀生的車夫。那道傷口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醒目,仿佛在訴說著日軍的暴行。路過一家被燒毀的綢緞莊時,燒焦的木頭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殘垣斷壁間還冒著縷縷青煙。他看到幾個日本兵正圍著一個年輕姑娘嬉笑著,姑娘的發髻散亂,衣服也被扯破,臉上滿是淚痕,她的哭喊聲響徹整條街,卻沒人敢上前阻攔。不遠處,前幾天那個試圖解圍的老鞋匠的慘死畫麵仿佛還在眼前——老鞋匠被日軍用刺刀挑破了肚子,鮮血染紅了地麵,屍體在街邊擺了整整一天,蒼蠅嗡嗡地圍著轉,最後還是幾個車夫趁著夜色偷偷埋了。
“車夫!去東單牌樓!”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招手,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狡黠和傲慢。他手裡拎著個印著“滿鐵”字樣的公文包,包上的金屬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周明遠認得,這是日本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的人,表麵上是搞鐵路建設,實際上是為日軍收集情報的特務。他們像毒蛇一樣隱藏在暗處,窺探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為日軍的侵略計劃提供支持。周明遠壓下心頭的怒火,彎腰應道:“好嘞!您坐穩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卑微,讓人聽不出絲毫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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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車剛走沒幾步,就看到街角圍著一群人。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既害怕又興奮的神情。周明遠放慢腳步,耳朵裡傳來百姓們壓抑的議論聲:“聽說了嗎?昨天晚上,憲兵隊的小野太君被人殺了,屍體就掛在永定門城樓上!”“真的假的?誰這麼大膽子?”“好像是個穿黑衣服的人,用刀抹了脖子,還在小野身上插了張紙條,寫著‘漢奸走狗,死有餘辜’!”周明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那是他昨晚的“傑作”。小野不僅殘害百姓,還負責看管日軍的軍火庫,平日裡作惡多端,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慘死在他的手裡。殺了他,既能震懾敵人,又能為後續炸毀軍火庫鋪路,為抗日鬥爭掃除一大障礙。
到了東單牌樓,那“滿鐵”特務遞過錢,眼神輕蔑地掃了周明遠一眼:“快點滾,別擋著太君的路。”周明遠接過錢,指尖用力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心裡的怒火在熊熊燃燒,但他的臉上依然保持著恭敬的表情。他看著特務走進一座掛著“華北開發株式會社”牌子的小樓,這座外表氣派的建築,實則是日軍掠奪中國資源、實施侵略計劃的罪惡據點。周明遠心裡默默記下了位置——這裡以後就是他的“目標”之一,他發誓要讓這些侵略者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拉著空車往回走時,周明遠特意繞到西單菜市場。原本熱鬨的菜市場如今冷冷清清,地上散落著爛菜葉和果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隻有幾個攤位還在營業,賣的都是摻了沙子的小米和發了黴的土豆。一個賣菜的老農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空煙袋鍋子,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愁苦,不停地歎氣:“日本人把糧都運去前線了,咱們老百姓隻能啃樹皮了……”周明遠走過去,悄悄塞給老農兩個白麵饅頭——這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老農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水,他顫抖著嘴唇說道:“小夥子,你是好人啊……”那淚水裡,有感激,更有對生活的無奈和心酸。
回到車行,院子裡靜悄悄的。孫金發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個酒瓶子,喝得醉醺醺的。他的頭發淩亂,眼神空洞,看到周明遠回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周先生,你可回來了……日本人又來要‘孝敬錢’了,我這車行……快撐不下去了……”他的臉上滿是愁容,往日的囂張氣焰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疲憊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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