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方景林立刻把電台藏進修鞋的木箱,程蝶衣則讓徒弟們拿起針線,假裝縫補戲服。大家的動作迅速而默契,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次。門開了,是個穿學生裝的姑娘,手裡抱著摞報紙:“方警官,這是馮先生讓我送的‘貨’。”周明遠認出她——是楊秋萍,徐金戈的搭檔。姑娘的目光掃過戲箱,突然笑了:“程先生的虞姬戲服,金線還是當年我母親繡的呢。”她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懷念,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段平靜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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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秋萍坐下喝了口糙茶,說起鋤奸團的計劃:“沈萬山每周三都去珠市口的煙館,我們打算在那兒動手。”她的指尖劃過茶杯,“隻是需要人接應,把我們送出城。”方景林看向周明遠,後者點頭:“用戲班的驢車,裝作送道具出城。我在西直門的炮樓有熟人,能保你們安全。”程蝶衣突然開口:“我跟你們去,扮成戲班班主,更像回事。”他的眼神堅定,透露出一種舍我其誰的勇氣。
夜深了,周明遠躺在鋪子裡的木板上,聽見隔壁傳來段小樓的唱腔。“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蒼涼的旋律裹著月光飄進來,混著遠處日本僑民醉酒的歌聲——那調子難聽極了,像破鑼在敲。他摸出懷裡的半截水袖,想起程蝶衣的話,突然明白:北平城就像個大戲台,有人唱著漢奸的醜戲,有人演著抗爭的正劇,而他們這些人,就是戲裡最硬的骨頭。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他望著天花板,心中默默為即將到來的行動祈禱。
第二天一早,程蝶衣開始給眾人扮戲。他給楊秋萍畫了旦角的妝,點上胭脂:“這樣像戲班的青衣,沒人會懷疑。”又給周明遠換上雜役的衣裳,往臉上抹了點鍋灰:“你就說你是搬道具的,少說話。”段小樓抱著月琴,突然唱起《抗金兵》:“鼓角聲高,旌旗影搖——”楊秋萍跟著和聲,姑娘的聲音清亮,倒讓這壓抑的鋪子多了幾分生氣。他們在為行動做最後的準備,每個人都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懈怠。
出發前,文三兒往驢車的夾層裡塞了幾個窩頭和一壺水。“路上吃,”他拍了拍車轅,“要是遇著鬼子,就喊‘給太君送戲服’,保準管用。”周明遠望著他,突然想起同和車行的老王——北平城裡的市井小人物,總在不經意間,透出最動人的溫暖。方景林把一張寫著暗號的紙條塞進周明遠手裡:“出城後往南走,看見老槐樹就揮三下,有人接應。”大家相互對視,眼神中充滿了信任和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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