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十二月一日清晨，蚌埠的天空被鉛灰色雲層壓得極低。張公山陣地剛修複的工事上覆蓋著薄雪，新補充的 12 門德製 pak36 型反坦克炮整齊排列，炮組成員正用破布擦拭著炮管上的霜花。王小寶背著捷克式輕機槍跑過戰壕，棉衣下擺磨出的破口露出裡麵的蘆花，他手裡攥著兩個硬邦邦的凍窩頭，是昨夜分發的全部口糧。
“王哥，你說鬼子今天還來嗎？” 新兵蛋子李二柱抱著手榴彈，手指在引信上反複摩挲。他三天前剛加入部隊，張公山一戰嚇得尿了褲子，現在卻敢主動站在觀測哨旁張望。
王小寶咬了口窩頭，冰碴子硌得牙生疼：“咋不來？荻洲立兵那老小子丟了臉，肯定要拚命。昨天俺在陣地前沿看到鬼子在埋鐵罐子，說不定是啥新式武器。”
話音未落，遠處的日軍陣地突然升起三顆紅色信號彈。漢斯舉著望遠鏡嘶吼：“各炮進入戰鬥位置！日軍炮兵開始試射了！” 話音剛落，炮彈已帶著尖嘯砸在張公山北側，積雪混著碎石飛濺，一名正在加固工事的士兵瞬間被埋進掩體。
周明遠在淮河指揮所裡盯著地圖，白雪晴剛譯出的電報還帶著油墨溫度：“師座，第五戰區李宗仁司令長官來電，日軍華北方麵軍第 2 集團軍已渡過黃河，正向濟寧推進，華中派遣軍命令第 13 師團務必突破淮河防線，實現南北會師。另外，軍統情報說荻洲立兵從南京調來了化學武器中隊。”
“化學武器？” 周明遠猛地攥緊拳頭，“立刻給各部隊發信號，讓弟兄們準備濕毛巾和肥皂水！安德烈，把機槍營調到上風處，一旦發現毒氣立刻火力壓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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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日軍的進攻正式開始。與昨日不同，十二輛坦克並未貿然衝鋒，而是在距離陣地三公裡處停駐，後麵的步兵隊列裡推出數十個圓柱形鐵罐。漢斯剛意識到不對，就見日軍士兵撬開罐口，淡黃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順著西北風朝張公山飄來。
“毒氣！快捂口鼻！” 漢斯抓起浸透肥皂水的毛巾捂住臉，眼睜睜看著最先接觸毒霧的兩名觀測兵捂著臉倒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日軍步兵在毒霧掩護下發起衝鋒，坦克炮不斷轟擊著陣地前沿，新修的工事接連坍塌。
“開炮！打退他們！” 漢斯紅著眼下令，反坦克炮同時開火，卻因毒霧影響精度，炮彈紛紛落在日軍隊列後方。周明遠帶著預備隊從側翼衝鋒，剛衝出土坡就被毒霧嗆得劇烈咳嗽，白雪晴跟在後麵，用擔架抬著昏迷的士兵往後撤，白大褂上濺滿了泥漿與血汙。
激戰至正午，張公山南側防線被撕開缺口。日軍步兵湧上陣地，與守軍展開白刃戰。李二柱抱著手榴彈撲向日軍坦克履帶，剛拉開引信就被毒霧熏倒，手榴彈在身邊爆炸，將坦克履帶炸斷的同時，也把自己炸得血肉模糊。王小寶紅著眼衝過去，用槍托砸倒一名日軍，卻被身後的刺刀刺穿左肩，鮮血瞬間染紅了棉衣。
“撤到二號陣地！” 周明遠揮刀砍倒撲來的日軍，卻發現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 —— 毒氣已順著風勢蔓延到整個陣地。就在此時，日軍的進攻突然停滯，後方傳來密集的槍聲，高福帶著補充一旅從日軍側後方殺來，火焰噴射器噴出的火舌在毒霧中劃出鮮紅的弧線。
“師座，我們在日軍糧道埋了炸藥，炸了他們的補給車！” 高福的嗓子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臉上沾著未乾的血漬，“但鬼子的毒氣太厲害，補充旅已經傷亡過半。”
周明遠剛要下令撤退，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來：“師座！西北方向發現友軍旗幟！是張自忠將軍的第 59 軍！他們衝破日軍封鎖，正在向我們靠攏！”
所有人都轉頭望去，隻見西北方向的公路上，一麵寫著 “張” 字的軍旗在寒風中飄揚，數千名士兵端著刺刀衝鋒，為首的將軍騎著黑馬，正是素有 “抗日猛將” 之稱的張自忠。他的部隊剛從臨沂前線馳援而來，棉衣上還沾著一路征戰的塵土，卻絲毫不見疲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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