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收複後的第十日,城郊訓練場的晨霧還沒散儘,m26 潘興坦克的履帶碾過凍土,在地麵留下兩道深褐色的轍痕。周明遠戴著羊皮手套,指尖劃過望遠鏡的金屬鏡筒,看著最後一輛坦克衝上 30 度陡坡,炮口揚起的煙塵在朝陽下泛著金紅。漢斯叼著古巴雪茄快步走來,軍靴踩碎地上的霜花:“師座,新坦克手全過了!就是這批高純度汽油不經燒,昨天三輛坦克練爬坡,耗油量比手冊上多兩成 —— 佟小姐那批貨要是再不到,商丘戰役怕是要受影響。”
周明遠剛要開口,參謀長跑得氣喘籲籲,軍帽上的積雪還沒化:“師座!戰區急電!讓您即刻飛重慶參會,還有…… 晉升令!” 電報封皮印著燙金的 “絕密” 二字,周明遠拆開時,指尖觸到紙頁上 “中將軍長” 的字樣,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白秀珠寄來的信 —— 信紙是她常用的撒金箋,字裡行間滿是牽掛:“重慶的霧比去年濃,南山臘梅該開了,我在院子裡種的那株,已經冒出花苞。毓婉幫你從上海訂的汽油,據說走的是美軍運輸船,建英最近總加班,說豫東日軍的密電越來越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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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原計劃推進整訓,我去重慶最多三天。” 周明遠將電報折好塞進內袋,拍了拍漢斯的肩膀,“蕭醫生的戰地醫院擴編,缺的那批手術器械,等我從重慶軍需處要批文。” 轉身回指揮部時,他瞥見牆角堆著的新兵軍服,想起白秀珠信裡說 “給你縫了件棉大衣,襯裡繡了字,天冷時穿”,心頭突然一暖。
出發前夜,周明遠在行軍燈下整理行囊。藏青色中山裝疊得方方正正,襯裡靠近心口的位置,繡著極小的 “明” 字,用的是銀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 這是白秀珠的習慣,每次給他做衣服,總要繡點記號。他摸著那字,想起民國二十六年結婚那天,她穿著象牙白的西式婚紗,站在重慶教堂的紅毯上,眼裡閃著光說:“周明遠,我信你能保家衛國,也信你能平安回來。” 那時拍的結婚照,如今該擺在老宅客廳的紅木相框裡,旁邊放著母親最愛的青瓷瓶吧。
次日清晨六點,運輸機從鄭州機場起飛。舷窗外,中原大地被白雪覆蓋,三小時後,重慶的霧氣便漫了進來 —— 不是中原那種乾冷的霧,是帶著水汽的濕霧,沾在舷窗上,模糊了下方長江的輪廓。周明遠想起白秀珠信裡的話:“重慶的霧能藏住半座城,上次空襲,日軍的轟炸機在天上轉了半小時,都沒找到目標。”
汽車沿石板路蜿蜒上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 “咯吱” 的聲響。周家老宅的朱漆大門上,掛著兩個紅燈籠,門環是黃銅的,被歲月磨得發亮。剛下車,就見白秀珠站在門廊下,穿著淺藍色的暗紋旗袍,領口別著枚珍珠胸針,發間插著枝新鮮的臘梅,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她看見周明遠,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走過來,指尖帶著霧的微涼,輕輕握住他的手:“可算回來了,母親一早就起來燉紅燒肉,說要給你補補。”
走進客廳,暖意撲麵而來。紅木八仙桌上鋪著深綠色的桌布,佟毓婉坐在桌旁,穿著黑色絲絨旗袍,手裡握著支鎏金鋼筆,筆尖在賬本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她麵前堆著三疊文件,最上麵那本標著 “上海商會軍需清單”。聽見動靜,佟毓婉抬頭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周師長回來得正好,300 桶高純度汽油昨天到了重慶碼頭,我讓人驗過了,純度 98%,比美軍標準還高。美軍顧問那邊的優先補給令也批下來了,155 毫米榴彈炮 10 門,下周就能用專列運到鄭州。” 她把賬本推過來,紅筆標注的數字格外醒目,“這些都是用上海商會的盈餘置辦的,沒動軍款,你放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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