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回答王考官的質問。
因為整個閱卷堂裡的數十名考官,此刻無一例外,儘數僵立當場,腦海中如雷轟鳴!
那首《水調歌頭》……怎麼可能是林川寫的?!
數年之前,盛州秦淮河畔那場名動江南的中秋夜宴,不知被多少文人墨客奉為詞壇絕唱!
那首詞,跳出了凡俗詞客小橋流水、春怨閨愁的狹窄藩籬。它寫明月,寫人間聚散,寫造化無常,卻偏偏蘊著一股吞吐山河的豁達與仙氣!
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撫平了多少落第舉子、遲暮英雄胸中的鬱結?
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更在短短數年間傳遍大江南北,成為塞外戍卒、異鄉孤客寄托相思的心頭聖經!
天下的詞林宿儒、清流名士,無不傾儘辭藻去盛讚那位“不知姓甚名誰的謫仙人”,甚至有人斷言,此詞一出,往後百年的中秋詞便算寫儘了!
都以為能寫下這等詞句的人,是在深山避世的高隱,或是什麼白發蒼蒼的大儒……
可誰能想到……
絕世詞作,竟出自那個在大乾北境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殺胚!
他甚至從未以此自傲!!!
當滿天下名士還在爭相揣測詞作者究竟是何方神聖時,那個年輕人早已策馬提刀,在江南整軍、在西北平叛、在朝堂之上拔刀削藩!
那名司禮監的吏員看著眾人呆滯的麵孔,隻覺得有些好笑,便又抽出了第二道封漆文書。
“諸位大人……還有一卷。”
“前年正月,盛州上元燈會,在秦淮畫舫上留下的《青玉案?秦淮夜》。”
“經翰林院侍讀成默亭、當朝名士周淮硯大人親筆畫押核驗,更有當日隨侍水榭的禮部書吏筆錄印證——此作,亦出自護國公林川之手!”
“什麼?!!!”
這一下,徹底擊碎了閱卷堂所有人的心房!
“《青玉案》也是他寫的?!”
一名平日裡最為自命清高的中年編修失聲驚呼,竟是直接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怎麼會不記得那首詞?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字字繁華入骨,句句車水馬龍。
可那盛世燈火之下,壓軸的,卻是那驚豔了整個人間的一次回眸!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神來之筆!
王考官攥著那兩頁沉甸甸的案卷,雙手克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原本刻薄的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一陣青,一陣白。
他方才還冷笑著諷刺《九洲新賦》不過是仰仗武勳之威、靠著無知後生的狂熱吹捧出來的虛名。
甚至口口聲聲斥責“武勳安敢染指詞林大典”。
可如今,這兩首詞作者一出,就像是兩記耳光一般,抽在他的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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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世家可以操弄名聲,座師可以提攜門生,但這種穿透歲月、字字珠璣的絕世天籟……
誰能作假?!
怎麼作假?!
“王大人。”
首席考官歎息一聲:
“你擔憂春闈取士公器私用,這本是言官的本分。”
“可若要論衡文的眼界與才學……”
他環視了一圈堂內噤若寒蟬的同僚,苦笑道:
“若是連寫得出這兩首詞的林公都不懂文章……那我等今日坐在這堂裡,恐怕連提筆點墨的資格都沒有了。”
王考官身形晃了晃,終是一言不發,頹然低下了頭。
……
閱卷堂的粗審,如火如荼。
可貢院號舍裡的三千士子,根本不知道那裡發生的驚濤駭浪。
因為自第四日起,他們已經墜入了煉獄。
【刑名鹽鐵,經國之術。】
卷首朱印揭曉的刹那,整條狹長的巷道裡,便回蕩起一片嘩然。
第一題,問的是一縣盜案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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